育課。
九月的太，秋老虎似的，烤得塑膠跑道都在冒熱氣。
育老師，一個皮黝黑、結實得像鐵塔的漢子，吹響了集合哨。
“這節課，男生，一千米測試！生，八百米！”
這話一出，男生隊伍里直接炸了鍋，哀嚎聲一片。
“啊？又來？”
“饒了我吧老師，我寧愿多做兩套數學卷子！”
顧嶼站在隊伍里，覺自己腦門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一千米？
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這雖然是十七歲的青春版，可里面的靈魂，是個在格子間里坐了十年、脂率奔三的社畜！上一次跑一千米，還是為了追趕那輛即將關門的末班公。
反觀陳浩，那一個輕松寫意，正在原地做著標準的熱拉，作一不茍，還時不時用眼角的余，朝生隊伍里的蘇念瞟。
蘇念正和幾個生站在一起，注意到顧嶼那張瞬間垮掉的臉，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忍不住走近兩步，低聲音。
“你怎麼了？一副要去英勇就義的表。”
顧嶼轉過頭，看著那張寫滿好奇的臉，長長嘆了口氣，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說：
“我的神是法拉利，底盤卻是二手拖拉機。”
“引擎在咆哮，胎說它想睡覺。”
“噗嗤——”
蘇念一個沒繃住，直接笑了出來，肩膀一聳一聳的，想憋都憋不住。
這人……怎麼總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歪理？
這誰頂得住啊！
“神經病，趕去準備。”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嗶——”
刺耳的哨聲響起。
男生們像一群韁的野狗，沖了出去。
陳浩一馬當先，跑姿標準，呼吸均勻，一看就是練過的。
顧嶼仗著年輕的底子，開頭還跟在大部隊里，但一圈下來，問題就暴了。
他的呼吸開始了，腳步也變得沉重，覺肺里跟拉風箱似的，火辣辣地疼。
他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同學，從他邊超了過去。
但他一點都不慌，甚至還有閑心對著旁邊跑道上一個同樣氣吁吁的胖子吐槽。
“兄弟，我覺我的系統正在報錯，代碼404，找不到stamina.exe這個文件。”
那胖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聞言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直接笑岔了氣。
跑道邊，等著測試的生們，也注意到了這個在隊尾苦苦掙扎，還滿話的影。
“快看顧嶼，他跑得好搞笑！”
“他是不是在學僵尸走路？”
蘇念站在人群里，看著那個在跑道上移得越來越慢的影，明明是一副很狼狽的樣子，可他臉上卻掛著那種玩世不恭的笑。
想板著臉，角卻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這個笨蛋。
陳浩沖過終點線，績優秀，他著氣，下意識地朝蘇念的方向看去，想收獲一個贊許的眼神。
t可蘇念的目，就沒在他上。
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個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顧嶼。
陳浩的臉，瞬間黑了下去。
顧嶼終于拖著兩條跟灌了鉛似的，最後一個沖過終點線，然後雙一，直接癱倒在草地上，呈一個“大”字型，仰天空。
“警告，機過熱，條已清空，請求泉水復活……”他里念念有詞。
一個影籠罩下來。
蘇念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里拿著一瓶還沒開的礦泉水。
努力想擺出一副嫌棄的表，可眼里的笑意卻藏不住。
“顧嶼，你簡直是我們文科一班的恥辱。”
顧嶼從草地上坐起來，接過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後咧一笑，出兩排大白牙。
“錯了，我不是恥辱，我是行為藝。”
“我用我的，譜寫了一首關于‘生命在于靜止’的贊詩。我犧牲了我的尊嚴，給同學們帶來了歡樂。你應該謝我，蘇大學霸。”
蘇念徹底沒話了，這家伙的歪理簡直一套一套的。
看著他被汗水浸的額發，和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最後只能從牙里出幾個字。
“白癡，快起來。”
……
放學鈴聲，是全天最聽的音樂。
顧嶼覺自己的已經不是自己的了，走起路來跟踩著棉花似的。
剛走出校門，一個影就跟猴子似的躥了過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
“嶼哥！你這是被卡車碾過去了？走走走，極速空間，哥帶你飛！我新練的打野，殺穿三路！”
是隔壁班的李凱，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謝邀，今天不行。”顧嶼有氣無力地推開他，“理機已經報廢，目前全靠神能量在支撐，需要回基地充電。”
“啥玩意兒？”李凱掏了掏耳朵，“說人話！”
“就是，哥們兒今天累癱了，要回家躺尸。”
“切，沒勁。”李凱一臉鄙夷，“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麼游戲直播，我回去想了想，還是覺得不靠譜，哪有人看別人打游戲還給錢的？閑的啊？”
顧嶼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猴子，格局打開點。現在覺得扯淡的事，以後能讓你躺著數錢。”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你的炮功夫練到極致，以後，它就是你的核心競爭力。”
說完，他沒再理會一臉懵的李凱，一瘸一拐地朝長順街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還沒進門，就聞到一濃郁的茶葉蛋香氣。
“惠民小賣部”的玻璃門上，那張巨大的、丑得很有個的QQ群二維碼，異常醒目。
店里，好幾個穿著七中校服的學生正在排隊。
“阿姨，來兩個茶葉蛋！”
“阿姨，我要充十塊錢話費！”
母親張慧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放著，收錢的作都帶著風。
“哎，好嘞！同學，加個群嘛，以後店里來了新出的零食，群里第一個通知！”
父親顧建國則在門口，吭哧吭哧地整理著一大堆快遞紙箱，那堆紙殼子，在他眼里仿佛是金山銀山。
顧嶼靠在門邊，看著這熱火朝天的一幕，心里那點運後的疲憊，瞬間被一暖流沖散。
改變家庭命運的齒，已經用一種最接地氣的方式，開始嘎吱作響。
他沒去打擾父母，悄悄溜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打開那臺銀白的MacBook Pro，開機音樂清脆悅耳。
他練地登錄知乎。
右上角的紅通知圖標，依舊是刺眼的【999+】。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被圍觀的覺，無視了那些瘋長的點贊和關注，目直接鎖定了私信欄。
除了“K-Man”和李正國那些日常問安的商業互吹，今天，多了一條帶著方認證標志的私信。
發信人：知乎小管家。
顧嶼的心跳，了半拍。
他點開那條信息。
【尊敬的“念語”用戶，您好。鑒于您在國際政治與宏觀經濟領域展現出的卓越察力，知乎團隊誠摯地向您發出一個特別問題邀約，希您能分您對未來的見解。我們相信，您的回答將為整個社區帶來巨大的價值。】
文字下面，附著一個藍的問題鏈接。
顧嶼深吸一口氣，移鼠標，點了上去。
頁面跳轉。
一個簡單，卻又無比宏大的問題，占據了整個屏幕。
《如果預知未來十年，你認為下一個風口是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久久沒有作。
窗外，夜漸濃，長順街的喧囂漸漸清晰。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等待他敲下答案的標。
未來十年的風口？
移互聯網、消費升級、新能源、人工智能……
無數個名詞，無數個價值萬億的賽道，在他腦海里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他知道，這個問題，就是一把鑰匙。
一把足以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鑰匙。
而現在，這把鑰匙，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中。
良久，顧嶼忽然笑了。
他微微前傾，修長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眼神里滿是開卷考試的從容。
這題，我啊。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