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張衛東一口二鍋頭，沒經過任何中間流程，直接化作漫天水霧，噴得飯桌上一片狼藉。
張慧手里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眼神瞬間從“吾家有兒初長”的欣，切換到“反了你小子”的審判模式，銳利得像兩把剛磨好的手刀。
顧建國剛夾起的一塊紅燒，在空中僵住，臉上的表比調盤還彩。
完了。
比腦子快，直接自了。
顧嶼心里咯噔一下，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咳咳咳！”
張衛東被嗆得滿臉通紅，猛拍著口，指著顧嶼，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小子……你……你真早了？”
“不是！”
顧嶼秒速否認。
看著三雙能把他當場開席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一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表，帶著幾分年人的激昂和中二。
“我的意思是，我選擇文科，是為了追求我心中真正的‘熱’！理科對我來說，就像一樁沒有的包辦婚姻，雖然穩定，但沒有靈魂！”
“而文科，歷史的厚重，文學的浪漫，那才是我的白月，我的朱砂痣！我這是為了‘熱’而戰！”
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就差振臂高呼了。
張衛東、張慧、顧建國三人，直接被這套組合拳給打懵了。
包辦婚姻？白月？朱砂痣？
這都什麼跟什麼？兒子的CPU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燒了？
張衛東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小子……看的這都是什麼七八糟的書？”
張慧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看他表真摯，眼神清澈，不像撒謊，才把那審判的勁兒收了回去，半信半疑地嘟囔道：“一天到晚，凈整些聽不懂的。”
一場家庭危機，就這麼被強行化解了。
顧嶼暗暗松了口氣，埋頭瘋狂飯。
果然，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
接下來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進鍵。
月考的雲，籠罩在錦城七中高二（1）班的上空。空氣里彌漫著一筆墨和焦慮混合的味道。
下課鈴聲不再是解放的號角，而是另一場戰爭的序曲。走廊里，連最調皮的男生都抱著書在念念有詞。
只有顧嶼，像個局外人。
歷史？政治？地理？
開什麼玩笑，這對他來說，不考試，“當代史回顧與個人未來規劃展”。
他甚至還有閑心在自習課上，繼續用商業邏輯給蘇念“翻譯”宋明兩代的經濟變革，把蘇念煩得又給了他一盒牛當“封口費”。
直到，月考第一天，上午九點。
數學。
當印著油墨香氣的試卷發到手上時，顧嶼依舊是一副“哥早已看穿一切”的淡定。
開玩笑，他好歹也是個正經大學畢業生，雖然畢業快十年了，但對付高中數學，那不是降維打擊？
他掃了一眼卷子，提筆就寫。
選擇題，刷刷刷，輕松拿下。填空題，行雲流水，毫無力。
他甚至還有閑心偏過頭，看了一眼旁的蘇念。
坐得筆直，烏黑的馬尾隨著低頭計算的作，在腦後劃出好看的弧度。灑在的側臉，長長的睫投下一小片影，專注得像一幅畫。
的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移，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學霸就是學霸。
【解：已知函數f(x) = (ax^2+x-1)e^x，當a=1時，討論f(x)的單調……】
顧嶼的筆尖，停住了。
求導……好像是要求導？
這幾天他顧著用“秦國集團組織架構圖”給蘇念“補課”，把歷史政治那些考點在腦子里過了好幾遍，自己的數學復習倒是完全拋在了腦後。
他的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前世做PPT、寫報告、跟客戶扯皮的畫面，那些圓的商業語和虛偽的客套話，清晰得仿佛昨天才發生。
可關于函數求導的公式，卻像被格式化過的盤，一片空白。
一種不祥的預，從心底升起。
他跳過這題，繼續往下看。
【……已知橢圓C的中心為坐標原點，焦點在x軸上，離心率為√2/2……】
顧嶼的瞳孔，開始地震。
橢圓？離心率？這他媽都是什麼玩意兒？！
我人麻了！
一個在金融市場指點兩千萬金的重生者，竟然被一道高中數學的橢圓題，干沉默了！
他顧著在文科領域降維打擊，卻忘了自己的理科知識庫，早就過期了！
他覺自己的CPU正在瘋狂報錯。
他額頭開始冒汗，下意識地轉頭，再看蘇念。
蘇念已經翻到了卷子背面，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下筆如有神的樣子。
仿佛到了他的目，忽然停下筆，微微偏過頭，那雙清澈的杏眼，帶著一疑，對上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
顧嶼看到眼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那張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這題怎麼做”的懵臉。
蘇念的眉，輕輕一挑。
那眼神里，三分驚訝，三分不解，還有四分……看笨蛋的關？
顧嶼的老臉“騰”一下就紅了，趕轉回頭，假裝在草稿紙上筆疾書，實際上畫了一排圈圈詛咒出題老師。
完蛋。
人設崩塌了。
“叮鈴鈴——”
收卷的鈴聲，像一道催命符。
顧嶼看著自己試卷上那幾大片刺眼的空白，直接宕機。
第一次在17歲的考場上，會到了什麼“學海無涯，回頭是岸”。
考完數學，整個教室都像個菜市場。
“最後一題你算出來了嗎？我算的是√3！”
“完了完了，那個函數求導我好像算錯了，正負號搞反了！”
陳浩拿著自己的草稿紙，被幾個同學圍在中間，意氣風發地講解著最後一道軸題的解題思路，著眾人崇拜的目。
顧嶼面無表地從他邊走過，覺自己像個被版本淘汰的前朝老。
“嶼哥！”李凱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怎麼樣？數學難不難？”
“不難。”顧嶼一臉深沉地回答，“我只是跟最後幾道大題的宇宙觀產生了本的分歧，為了維護各自的學尊嚴，我們決定分道揚鑣。”
“啥玩意兒？”李凱聽得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蘇念從他們邊走過，腳步停頓了一下。
沒有看顧嶼，只是目視前方，用一種清清冷冷的、不帶什麼的語氣，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
“看來，你的‘秦國集團組織架構圖’，對函數和橢圓不起作用。”
說完，便邁開步子，走遠了。
只留下顧嶼一個人，在原地風中凌。
這該死的，被學霸鄙視了的覺！
……
下午，語文考場。
氣氛和上午截然不同。
顧嶼重新找回了自信。
如果說數學是他的鐵盧，那語文，就是他的主場，他的神國！
他一路過關斬將，詩詞默寫、文言文閱讀、現代文分析，殺瘋了。
終于，來到了最後一題。
作文。
語文老師走上講臺，拿起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龍飛舞的大字。
【題目：回響】
看到這兩個字，全班同學都陷了沉思，開始抓耳撓腮地構思。
而顧嶼，卻在看到題目的一瞬間，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轉了轉手中的筆，上午考數學時的那點憋屈和狼狽，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卷考的、絕對的、碾式的從容。
回響？
還有比他這個帶著兩世記憶、在時間的峽谷里死過一次又重新活過來的人，更懂這兩個字的人嗎？
他甚至能聽到，2020年的那個自己，在長順街破舊的房間里，發出的那聲不甘的嘆息，穿越，在此刻的考場上，與他17歲的筆尖，產生了共鳴。
這道題，簡直就是出題老師追著往他里喂飯！
顧嶼深吸一口氣，扶正了試卷。
他的筆尖，重重落下。
這一次，他要寫的，不是一篇應試的作文。
而是一封，寄給過去，也寄給未來的，自白書與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