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址在丹霞壑背風面,東側高坡是天然瞭點,西側干是退路。
窖室口在廢棄羊圈地基下,地面建筑已看不出原本形態,從任何角度掃視,都發現不了。
三個條件,一條不落。
藏得住,看得遠,跑得掉。
他站在原地很久,一不。
1963年,賀蘭山下,秋季集訓,帳篷支在山腳一塊平地上。
他二十一歲,副連長,剛提干不久。
帶隊的何參謀矮他半頭,手把手教他們看地形圖,講野外選址扎營。
“秉衡,你這個選的位置不對,退路只有一條,被人堵了就沒了。”
“記住三個原則。”
“藏得住,看得遠,跑得掉,三條都滿足,才選好了位置。”
他把那句話記在了隨的筆記本上。
周秉衡從車上取出封文件袋。
里面是軍區絕渠道送達的報檔案,一張黑白照片夾在最後一頁。
濃眉,窄臉,舊式軍裝,前大尉軍銜。
他把照片放在手里看了片刻,遞給旁邊站著的梁勁。
梁勁低頭掃了一眼那個名字,僵了一秒。
“何耀祖。”
周秉衡把文件袋重新合上,一字一字說得很平。
“1965年叛逃蘇聯的原師作訓科大尉參謀。”
“軍區截獲境外電,確認他于今年六月潛回國。”
“這次行,人販子團伙是他的掩護殼。”
“他的目標是賀蘭山演習後的軍事布防機。”
梁勁的手握在槍托上。
那件事,是蘭州軍區最不愿提起的傷疤。
全師通報批評,整頓三個月,多名領導被分,隨便哪個老兵都記得,那是不得的一頁。
他當初接到命令,帶一個營協助地方打拐,覺得小題大做。
後來政委跟進來,以為是例行督導。
政委說“可能牽涉更深的案件”,他應了,沒有多問。
他以為自己掌握了這件任務的全貌。
他格局太小了。
政委從一開始就知道水有多深,一直在托著他。
梁勁口起伏了兩下,脊背繃直。
“從現在開始,所有況只對政委一人匯報,通訊絕級執行。”
周秉衡收起檔案,把地形簡圖重新展開放到兩人中間。
“何耀祖的核心據點不在這里,大頭目負責轉移人質和掩護,機在何耀祖手里。”
他的指腹在丹霞壑深一條線上停下來。
“他選址有固定手法,藏得住,看得遠,跑得掉。”
“邊境無人區,直線距離一百二十公里以,天然退路,蔽出口。”
“北面壑太淺,藏不住人,東面地勢平坦,無法設瞭。”
“只有這一段,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他把圖遞給梁勁。
“你帶隊走這條路,我走另一條,兩面過去。”
梁勁接過圖,抬頭看他。
“政委。”
周秉衡停下腳步。
“我不是只想當那個打拐升的三營長。”
周秉衡側過臉,拍了一下梁勁的肩,話就兩個字。
“走吧。”
*
蒙眼布被摘掉的瞬間,蘇星眠沒有睜眼。
先用妖力掃了一遍。
這個地下空間比之前那個窖室大三倍不止。
夯土墻經過修整,表面抹了一層灰泥,不滲堿,不返。
頭頂有兩通風口,氣流方向一進一出,形對流,空氣里的煤油味被稀釋到剛好能接的濃度。
這才慢慢瞇開眼,做出一副被線刺痛的模樣,了肩。
馬燈的穩定,亮度充足。
面前是一間收拾得極干凈的石室。
桌上鋪著灰布,沒有褶皺,四角得嚴合。
一只搪瓷杯放在右手邊,杯把朝外。
一本書翻開著,旁邊一支鉛筆,削得很尖。
所有東西的擺放都有固定位置。
瘦男人推了一把,退到門口,彎著腰。
“先生,人帶來了。”
聲音里帶著一種在老大那里都沒聽到過的小心。
一個男人走出來。
三十五六歲,中等材偏瘦,藏藍棉布衫洗得干干凈凈,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不像莊稼人,不像生意人,更不像人販子。
要說像什麼,像知識分子,像教書先生。
蘇星眠的妖力無聲鋪開。
習慣用氣息判斷一個人類。
周家人的氣息干凈溫暖,像曬過的棉被。
老狐貍的氣息清冽有序,像冬天的松林。
人販子的氣息濁臭腥膻,一聞就知道是爛了的東西。
這個人的氣息,蘇星眠眼眸了一下。
他的氣息太干凈了。
干凈得不正常。
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層層刮干凈了,只剩下最外面那層殼。
他沒有說話,看了五秒。
他拿起搪瓷杯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對面。
“坐,喝點水,不用怕。”
聲音平穩,帶著一些客氣的安。
蘇星眠坐下來,肩膀微微含著,手去夠那杯水,小小喝了一口,就趕放下。
干凈的水,沒有異味。
“謝謝。”聲音很小。
何耀祖在對面坐下,笑了。
那個笑讓蘇星眠的眼眸又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溫和,很得,角的弧度和眼角的紋路配合得嚴合。
可太完了,完的不正常。
……
賀蘭山駐地,師部家屬院。
“青青,我的青青。”
師長夫人韓玉芝沖出門,抱住渾是傷的宋青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青青靠在姨媽懷里,臉埋在肩膀上,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膝蓋上的傷被紗布裹了三層,還在往外滲。
被撕破的列寧裝已經換了。
師長坐在客廳主位上,臉鐵青。
“說說況。”
宋青青著淚,聲音斷斷續續地把經過講了一遍。
跟蘇星眠在定河站下車買東西,突然被人販子圍住,兩個人一起被擄走。
中途被分開,趁看守松懈拼死逃出來。
但蘇星眠被另一批人帶走了,不知去向。
師長聽完,端起茶,又放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丫頭是夫人的外甥,他家沒個閨,從小當親閨疼的,現在傷這樣自然是心疼的。
但他當了三十年兵。
“你先休息。”
他沉聲開口。
“這事我來理。”
說完看了宋青青一眼,目沒有停留多久,就轉開了。
……
周秉聞在部隊招待所休息,第一時間就得知了宋青青逃回來的消息。
宋青青回來了,他二嫂呢?
為什麼沒回來。
他想沖進家屬院質問宋青青,可他知道不能。
他在屋子里來回走,走了十幾圈,腦子里全是蘇星眠被迷暈扛走的畫面。
大西北夜間溫度快接近零度了。
二嫂又是個質偏寒的。
周秉聞停下腳步,快步沖出去,撥通了京市的長途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