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一張展開的地形圖上標注新的坐標。
“爺爺。”
話筒那頭有換手的聲響,老爺子的聲音沉沉過來。
“不涉及軍事機,把目前的況說說。”
周秉衡沉默了幾秒,還是把況做了簡單匯報。
定河站遭遇人販子,蘇星眠和宋青青同時被擄,宋青青已困返回師部,蘇星眠仍失蹤。
有些東西不能提,爺爺能明白。
老爺子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周秉衡能聽見老爺子的呼吸從急促變平緩。
“宋家那個丫頭是自己跑出來的?”
周秉衡頓了一拍。
“本人是這麼說的。”
又是一陣沉默。
老爺子打了一輩子仗,審過的俘虜比宋青青吃過的飯還多。
他不需要知道細節,孫子說這些就夠了。
“眠眠那邊,你有多大把握?”
“爺爺,眠眠沒有你們想象的脆弱。”
周秉衡語氣溫,聲音卻得很低。
“很聰明,我相信能等到我去救,找到只是時間問題。”
老爺子沉了一口氣。
“你剛哭過一場,你媽那邊我著沒讓人說。”
“先別告訴媽。”
“我知道。”
老爺子的聲音低了,帶著當年指揮作戰時的那種果決。
“秉聞在賀蘭山那邊待不住,他剛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吵著要去前線,說什麼二嫂不見了他待在那邊有什麼用。”
“讓他待著。”
“老二,秉聞是骨科大夫,那邊救回來的姑娘總得有人治。讓他以隨軍軍醫的名義過去,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病。”
老爺子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他要是在後方急出個好歹來,你媽第一個找你算賬。”
周秉衡在心里飛快過了一遍弟弟的子,又想起弟弟在手臺上的沉穩。
“讓他只管醫療,不許別的。”
“行。”
電話掛斷。
周秉衡放下話筒,把手按在了地形圖上,賀蘭山的走勢在指腹下清晰可辨。
他目落在南線那片區域,一不盯著看了很久。
*
擺在蘇星眠面前的是一碗春面。
湯清,蔥花碎沉在底部,熱氣冒出來,帶著干燥環境里格外珍貴的一點意。
蘇星眠捧著碗,垂著眼,細嚼慢咽。
確實了。
何耀祖坐在對面,書攤開在手里,翻頁的速度很均勻,只是眼珠始終沒,本不是在看字。
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喝完,擱回桌上,往床頭退了退,把膝蓋抱起來,一團。
兩個人都在演。
給他演一個驚的鄉下姑娘,他給演一個溫和的讀書人。
既然如此,就不必裝得太用力,讓他覺得能識破這一層才更麻煩。
“謝謝。”
聲音輕,帶著點拘謹的討好。
何耀祖把書合上,調出一個分寸合適的笑。
“你什麼名字?”
“蘇星眠。”
他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落在臉上,比正常的打量多停了幾秒。
蘇星眠假裝沒注意。
“你讀過書嗎?”
“我只跟認過幾個字。”
把下擱在膝蓋上,說完就垂著眼,不看他。
何耀祖從桌上拿起那支削尖的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了一個字,轉過來給看。
“認識嗎?”
蘇星眠探頭看了一眼。
“山。”
何耀祖點了一下頭,又寫了一個。
蘇星眠猶豫了兩秒。
“……水?”
“嗯。”
他把紙翻過去,放下鉛筆。
蘇星眠把那個輕飄飄的試探翻了個面。
他測的從來不是識字,測的是的反應速度。
山字答得快,水字故意慢了兩秒。
如果兩個都答得快,他會繼續加碼。
如果一個都不認識,他會對失去興趣。
給了他一個勉強認識幾個簡單字的答案。
剛好卡在他預期的范圍。不出挑,不蠢笨。
“你……你要把我賣到哪里去?”
聲音抖了一下,每個字都裹著,氣息斷在中間。
何耀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誰說要賣你?”
他語氣不急,聽起來漫不經心。
“你在這里很安全,沒有人會你。”
蘇星眠把臉進膝蓋里,肩膀微微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
“早點睡,被子在床尾,夜里涼。”
拿起馬燈,往里間走,到那扇門邊上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我姓何,何修。你可以我何先生。”
門被關上,房間變得黑暗,兩個空間就此切開。
蘇星眠等了一炷香的時間,確認里間沒有靜,才緩慢躺倒,把被子拽到下。
不一會兒,呼吸綿長均勻,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個疲憊至極終于睡去的。
妖力,悄悄鋪出去。
順著夯土墻隙,往里間滲。
就在這時,黑暗里,出現了一個人影的廓。
是何修。
他站在黑暗里,盯著看,沒有靠近,也沒有出聲,就那麼站著。
無聲無息,也察覺不到視線的迫。
蘇星眠何等敏銳,如果不是妖力察覺到他的存在,本就不知道他在看。
更謹慎了,甚至演了一出初到陌生地方被驚醒的樣子。
在黑暗里淺淺了幾口氣,再慢慢沉回去,一直到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兩人在黑暗里就這麼僵持了兩個小時。
直到凌晨四點,人類最疲憊的那道坎。
何修轉進去了,門關上,無聲無息。
蘇星眠等了一會兒,妖力才重新順著門滲進去。
這種方式,對妖力的消耗非常大,要不是之前得到功德的補充,現在本撐不住。
里間的格局在知里變一張平面圖。
桌子居中,右側角落有一臺設備,積小,做工,幾細線從背面牽出來,連著一天線,架在木樁上。
蘇星眠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何修坐在椅子上,桌上著一張大紙,邊角用石頭住,紙面麻麻,在的妖力知里漸漸清晰。
不識軍事符號,但認字。
地圖最上方,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賀蘭山。
里間安靜了片刻,然後聲音響起來。
嘀。
嘀嗒。
嗒嗒嗒。
電碼節奏極快,不懂什麼意思,但把每一組嘀嗒的長短和間隔,原樣錄進腦子里,一段不。
發報持續了將近一炷香,停了。
鉛筆落在地圖上,沙沙幾聲。
何耀祖在低喃,像是自言自語。
蘇星眠立馬加大了妖力的輸出。
這一次聽清了。
“七號哨所,換防午後三時。”
“坑道西出口,標注完。”
翻頁聲。
“南線,無人區出口位置……”
停頓。
“三天後走。”
蘇星眠趕將妖力撤回,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這一次妖力消耗太大了,但是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腦海里的電碼默背了一遍,直至不會記錯。
三天後走,南線無人區,七號哨所換防午後三時,坑道西出口。
後面這個最要,老狐貍肯定知道它意味著什麼。
問題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傳出去。
不清楚老狐貍現在的位置,就算能跑出去,也不知道往哪跑。
何修太謹慎了,得找一個不被發現的辦法才行。
蘇星眠閉著眼睛,著黎明的到來。
三天,只剩三天。
何修不知何時出現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
“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