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訴葉戚,若是條件允許的話,在未來的三天里,最好都讓許歲安來醫館針灸一次。
葉戚應下。
待張大夫走後,他讓許歲安在醫館休息,自己出門搞錢。
腳踩在青石板上,濺起水花,葉戚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眉頭擰一個疙瘩。
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去了墨園。
錢多,日結,最適合如今急需用錢的他。
小甲見他又來,笑呵呵地迎上去,熱地和他打招呼。
葉戚這次挑了本最薄的書,抄完時已經是下午,結了一百二十文的工錢,便馬不停蹄地往醫館趕。
醫館的小隔間里,許歲安側著子,撐著下,過窗津津有味地看著外面熱鬧的街道。
他長這麼大,從未逛過市集,為數不多的幾次來城里,都是為了看病,看完病就直接回家。
葉戚進來,許歲安都沒察覺到,全心的注意力都在窗外的街道上。
直到葉戚喊了他一聲,才回神。
“怎麼樣?”
話剛出口,葉戚忽然發現,似乎他和許歲安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這句‘怎麼樣。’
“好、好多了。”許歲安小聲回答,垂著眼不敢看葉戚,手著被子,一點一點往被子里。
“給你帶了粥。”
葉戚說著,將手里還溫熱的粥擺放在小桌子上。
粥是葉戚在醫館附近買的,味道很香,經常混和著空氣飄到醫館這邊來。
早在一個時辰前,許歲安就聞到空氣中粥的味道,當時他還想自己何時才能吃上香噴噴的粥,沒想到會這麼快。
“這個,很、很貴吧。”話雖這麼說,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粥看。
粥分量很足,爛的糜混著晶瑩亮的細米,是聞味道都能讓人口水直流。
“還好。”葉戚回答,見人盯著粥的眼睛發,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粥確實很好吃,口咸香細膩,糜和細米混合得剛剛好,許歲安吃得眼睛都瞇在了一起,腮幫子鼓鼓的就沒停過。
飯後,葉戚給了八十文的診費,背著許歲安回家。
和來的時候一樣,許歲安上裹著蓑,乖乖地趴在葉戚的背上,唯一不同的是,來時的腳步沉重,回去的腳步輕快。
今天出了一整天的太,路沒有昨日那般泥濘。
出城門時,遇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晶的糖裹著紅紅的山楂,勾人食。
攤位前圍著一個大人兩個小孩,大人給了商販老板四文錢,老板笑呵呵地取下兩串又大糖又多的糖葫蘆,彎腰遞給兩個小孩。
許歲安著這一幕出了神,遙遠的記憶自腦海中浮現,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般牽著他去買糖葫蘆。
糖葫蘆的味道他已經忘記,但父親當時對他寵的神卻無比清晰。
鼻尖涌上一尖銳的酸,許歲安慌忙移開視線,低頭眨眼將那酸意回去。
糖葫蘆的攤位葉戚也注意到了,想起許歲安今日喝了那麼多的苦藥,葉戚淡淡道:“許歲安,我給你買糖葫蘆吧。”
吃了那麼多苦,就該吃點甜。
突如其來的話,讓許歲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我不要。”他小聲拒絕,“我不喜歡吃。”
後面那句話說得很心虛,其實他最喜歡吃的就是甜的東西。
可是一串糖葫蘆就要兩文錢,可以買一個蛋了,實在是不劃算。
最重要的是,他今日看病就已經花了那麼多錢,現在為了他的口腹之,再花錢,他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葉戚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聽他明顯底氣不足的聲音,笑了笑道:“許歲安,你不適合說謊。”
這下許歲安語塞,呆呆地不再說話。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里已經多了又大又紅,糖又多的糖葫蘆。
淡淡的麥芽香鉆進他的鼻子里,嚨滾間,吞咽著口中多余的唾。
許歲安咬下第一口,嘗到的先是糖的甜,接著是山楂的酸,兩者在空腔中結合,味道酸甜剛好
恍惚間,小時候父親遞來的糖葫蘆味道突然清晰起來......
眼淚再也沒忍住,從眼眶里砸了下來。
砸在葉戚的服上,暈開小小的痕,他慌忙偏頭,用袖口蹭掉眼淚,卻越越兇,肩膀輕輕發。
察覺到背上人的靜,葉戚腳步一頓,“許歲安,你哭什麼?是不舒服嗎?”
“沒哭。”許歲安說。
葉戚:“......”
當他是傻子嗎?這麼重的哭腔說沒哭,到底誰會信?
許是自己也覺得荒謬,許歲安又補了一句,“糖葫蘆太好吃了。”
葉戚:“.....因為糖葫蘆太好吃了,所以你哭了?”
許歲安著頭皮嗯了一聲。
葉戚不是很能理解,但表示尊重。
“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一定和我說。”
“好。”
出了城門,往前走了一段路,這邊有個壩子,是各村牛車停放的地方。
回去的路遠,葉戚帶著許歲安自然是要坐牛車的。
他們村趕牛車的人是個老葉叔的人,年紀四五十,為人和善,不過對于原主就不是那麼和善了。
但看在錢的份上,倒也沒拒絕他們坐車。
在車上等了會兒,人來得差不多後,老葉叔揮鞭啟程。
慣作用,差點讓許歲安摔了下去,幸虧葉戚一直注意著他,及時將人拉住。
許歲安嚇得小臉慘白,心如擂鼓,不過手里的糖葫蘆倒是抓得很。
為防止此事再次發生,葉戚把人拉進自己懷里用手臂箍著。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許歲安有些不好意思,但看著冷著臉的葉戚,也就沒敢說話,著糖葫蘆,乖乖在他懷里。
車上的人都是同個村子的,一路上嘰里呱啦地拉著家常聊著八卦。
不過每個人的視線掃到葉戚,臉就板了起來,一分好臉也沒給他。
葉戚習以為常了,也不在意,裝作沒事兒一樣,聽他們聊家常。
“二嫂,你今兒是不是去寄信給大山,價格咋樣?”
問話的是人村里劉嬸兒。
被喊做二嫂的婦人嘆氣,“別提了,一百個字,要二十文錢。”
兒子大山在臨縣做學徒,每年秋天家里收了糧食賣了錢,都會給兒子寄去一些,順帶寄一封家書問平安。
“這麼貴啊。”劉嬸兒將左手的籃子換到右手邊,子往二嫂方向挪了挪。
二嫂腦袋也湊了過去,“可不是嘛,話說你打聽這個干甚?我記得你家沒啥人在外.....”
劉嬸兒手輕打了下二嫂的肩膀,“哎呦,我的好二嫂啊,莫不是忘了我兒已經嫁出去了!”
二嫂一拍腦子,“對對對,瞧我這記比魚都還差!”
劉嬸兒捂笑了笑,手掌上籃子里的大紅布匹,聲音里滿是喜氣,道:“前些天我兒來信說,我要有小外孫了,正好今年收不錯,就想著做兩件小裳給我那小外孫寄去,順帶問個平安之類的。”
“大好事啊!真是恭喜了啊!”二嫂拍了拍劉嬸的手臂,笑容滿面。
接著語氣一轉,道:“你若是想要寫信啊,得早些去。”
“怎麼說?”劉嬸兒問。
二嫂說:“今年寫信的攤位得很,聽別人說是因為那些讀書人要潛心準備明年初的縣試,所以出來寫信賺生計的人比往年很多,今兒我排了一早上的隊才到我。”
“那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