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是府所用,尋常百姓若非特殊原因不能用。
所以,民間有人自發組織了一個信局的地方,專門供百姓們寄信件和東西。
隨著時間發展,如今完善了不,每個縣城都有一兩個信局,甚至有些較為富裕的小鎮村落也有。
替人寫信的攤位也都主要集中在信局附近。
信局位東街尾,今日它附近寫信的攤位只有兩三個,每個攤位前都滿了人。
在信局的對面有個專門租賣筆墨紙硯和桌椅的店鋪。
葉戚花了十文錢租了桌椅,又花了二十文錢買了最次等的筆墨,帶著許歲安尋了個顯眼的位置擺放桌椅筆墨。
桌椅都是配套的,一張桌子配一把椅子,額外的桌椅需要重新付錢。
葉戚沒有多余的錢租另外的椅子。
唯一的椅子他理所當然地讓許歲安坐,找了遮背風,且他能看到人的地方,葉戚將椅子放置好,招呼許歲安坐。
許歲安本想推,卻被他一個眼神嚇住,不敢再說話,乖順地坐在椅子上。
葉戚滿意地轉繼續擺放桌上的筆墨。
東西剛擺好,便有個挎著菜籃的婦人上前詢問:“你這攤位可是寫信的?”
在問話的功夫,好幾個手拿信紙的男都圍了上來,雙眼地盯著葉戚。
“是的。”葉戚淡聲回答,手里磨著墨。
“價格怎麼算?”婦人問。
葉戚答:“二十文,一百字。”
和市場價格一樣,婦人點點頭,從籃子里拿出剛買的信紙遞給葉戚,“寫給我大姐張平。”
葉戚接過信紙,在桌上鋪平,提筆蘸墨。
婦人見他準備好,開口道:“問我大姐最近怎麼樣,最近娘很想,讓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回來一趟,娘的最近不太好......”
隨著婦人口中的話,葉戚抬腕落筆,手腕輕間,白的信紙上便出現了一個個漂亮的小楷。
沒多會兒的功夫,兩張信紙便寫滿。
婦人接過信紙,眉開眼笑地掃視著信紙,“你這字寫得真漂亮。”
葉戚笑笑沒說話。
待信上的墨水干後,婦人利落地從荷包里數出二十五文錢遞給葉戚,“下次我還找你。”
葉戚接過銅錢,禮貌微笑,“那就再好不過。”
婦人剛離開,下一個人就立馬補上來,將信紙輕拍在桌上,獷的聲音道:“寫給我兒子的.....”
葉戚點頭,鋪好信紙,提筆蘸墨,示意男人可以開始說容。
微風輕拂過許歲安帶著病氣的蒼白臉頰,掀起他額前幾縷稀碎的發,他眨著稀疏卷翹的睫,盯著為他擋住刺眼線的葉戚。
他的位置只能看得見葉戚的背影,修長勁瘦,明明上穿的洗得泛白的麻布衫,但卻著一從容貴氣,一點不像個農家子,到像是落魄的寒門。
言行舉止溫和中著疏離,讓人心生好的同時不敢過于親近。
與傳聞的中的葉戚大相徑庭,仿若兩人。
腦中不自覺地閃現出這些天與葉戚的相畫面,每一幀畫面都在提醒著葉戚對他的好。
特別是對于他弱多病的子,葉戚從未.....至在他面前從未出過麻煩和嫌棄的神。
明明兩人才認識幾天.....葉戚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呢?
是因為他們結契的原因嗎?
還是葉戚本就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許歲安就那麼呆呆地看著葉戚,眼神逐漸變得茫然,手指無意識地磨蹭著木椅的扶手。
不經意間瞥到葉戚拿筆的手,纖長勻稱,骨節分明,典型的讀書人的手。
許歲安低頭,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雙手,枯瘦如柴,布著無數細小疤痕和泛黃的厚繭。
睫微垂,掩去眼中神,他抿,雙手進袖中,指甲一下一下摳著手心的繭子。
再次抬頭,葉戚攤位前換了個矮胖的婦人。
婦人濃妝艷抹,左手挎著致的竹籃,右手著巾帕,笑靨如花地對著葉戚說個不停。
聲音有些小,夾雜在風里,許歲安只模糊聽到幾個‘俊朗’‘姑娘’之類的字眼。
葉戚背對著他,他看不清葉戚的神,只見葉戚將寫好的信紙遞給婦人,也不知說了什麼,那婦人扭頭,視線落到了他的上。
只一息的功夫,婦人收回視線,訕笑著說了什麼後,將錢給了葉戚,扭著子走了。
許歲安全程都很茫然,視線再次移到葉戚上,小聲地自言自語,“他們說了什麼?為什麼要看我呢?”
本就弱,病又還沒好,骨子的酸漸漸彌漫出來,許歲安看了沒一會兒,眼皮便變得沉重,腦袋如同漿糊般,迷迷瞪瞪的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攤位前的人漸多又漸,硯臺里的墨水漸,影子從右邊變到左邊,葉戚每次寫完三四個人的信,都會出幾息時間手腕,僵的脖子和僵直的雙。
當然也會趁此機會,轉頭去看看許歲安的況。
早在第一次回頭見人睡著時,葉戚就將外了蓋在人上,順帶還了人的額頭臉蛋,看有沒有發熱。
由于次數太頻繁,引來不人的打趣和詢問,不過葉戚都只是笑笑沒回答。
硯臺里的墨水干涸,葉戚在紙張上落下最後一個字,天邊已被夕染得火黃,拂過的風也夾著涼意。
葉戚了手腕,捶了捶僵的雙,收拾好工,轉頭去喚醒許歲安。
後的街道紛紛雜雜,許歲安卻毫不影響,閉著眼睡得很,蜷在椅子上,像只可憐兮兮的小貓崽。
若不是葉戚著他上的溫度正常,差點以為人又生病了。
暖黃的線從側邊落在許歲安的臉上,勾勒出他尖尖的下和小小的臉蛋線條,葉戚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人,眼中神被睫遮蓋,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落葉在空中輾轉,落到葉戚的腳邊,發出輕輕的啪嗒聲,聲音極為微小,就像是許歲安的呼吸,若有若無。
“許歲安。”葉戚輕喚。
椅子上的人沒有靜。
“醒醒,該回家了。”葉戚抬手,上人的臉蛋,指腹傳來淡淡涼意。
睫輕間,許歲安茫然的眼中倒映著葉戚模糊的影。
“回去再睡。”葉戚說著,一把將人從椅子上抱起來放在地上。
突然的失重讓許歲安徹底清醒,他仰頭看了一眼天,已經是傍晚時分,腦袋暈暈沉沉的,嗓子也干痛得厲害。
四肢更是僵又無力。
葉戚習慣地問他:“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許歲安下意識搖頭。
這些不舒服還在他忍的范圍,只要他忍的不舒服,在他看來都是好的。
葉戚點點頭,讓人靠著墻緩一會兒,他去還店家的桌椅。
今日葉戚寫了二十多封信,賺的錢不,他帶著許歲安去了醫館,將早上的針灸錢結了,又買了幾副滋補和預防發熱的藥。
賺錢難,花錢易,到手的錢還沒捂熱,就花出去了一半。
葉戚心中嘆氣,還得找些其他賺錢的路子,許歲安的太花錢了。
想到此,葉戚突然想起張大夫說的話,許歲安難活過二十。
心口一沉,葉戚的側頭垂眸,看著跟在自己邊的許歲安,眼中緒輾轉。
“怎、怎麼了?”
到葉戚陡然沉下去的緒,許歲安的聲音有些,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蜷又展。
“沒事。”葉戚收回視線,淡聲回答,眼中緒晦暗不明,不知在思量什麼。
許歲安沒有說話。
兩人慢慢地往城門口走,彼此一言不發。
臨近城門時,空氣中飄來一甜味道。
葉戚循味去,是從右前方一家糕點鋪子飄來的。
自從中午在家吃的那一頓後,葉戚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此時腹中空空,聞著這香甜的味道,口中不由自主地分泌著唾。
葉戚視線盯著糕點鋪,手指著腰間裝有銅錢的口袋,心里快速盤算著,最終得出他吃不起的結論。
一塊糕點十幾文錢,再添上一些夠給小男妻買副藥了。
他狠心移開視線,牽著許歲安去了旁邊的包子攤,買了幾個饅頭墊肚子。
當然,他給許歲安買的是包。
小男妻瘦了吧唧的,而且還生著病,得多吃點補補,更何況一個包也花不了幾個錢。
許歲安著香十足的包子,看著葉戚手里的饅頭,心尖沉甸甸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不難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