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天邊已是霧灰,葉戚收拾完碗筷,點著蠟燭,將灶上溫著的藥倒陶碗中。
藥從陶罐倒出的那一刻,沖天的苦氣瞬間布滿整個廚房,即便葉戚已經為許歲安煎煮過無數次藥,卻還是被這濃稠的藥苦熏得忍不住蹙眉。
他是聞聞都不了,可許歲安卻要每日喝兩次。
想起許歲安,葉戚就總是會想起他瘦弱可憐的軀,想起他慘白憔悴的小臉,想起他活不過二十的壽命......
葉戚眼中緒變得深沉,握碗的手背凸起青筋,搭在碗沿的指腹泛白。
他和許歲安之間并無,唯有夫夫間的責任,且這責任還是被人塞給他的,按理來說,他應該是厭惡的,不得趕將這責任甩開的。
事實上,他也確實是存著這心思的,想著兩人相安無事地當個室友,等一年半載後,就給許歲安一筆錢,兩人和離。
卻不想,許歲安的況打破了他的計劃,弱多病,兩人婚還不足一月,葉戚就在他上放了很多注意力。
兩世為人,葉戚還從未在任何活上放如此多的力。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去查看許歲安的況,睡覺也不得安寧,時刻注意著許歲安被子有無蓋好,出門在外也時刻擔心許歲安在家里的如何。
吃飯、喝水、穿.....生活中許歲安的樣樣事他都得仔細照顧。
若是許歲安和他沒有夫夫這層關系,那麼他對許歲安這種人簡直是避之不及,他最討厭麻煩的人和事。
拋開夫夫責任不談,許歲安的死亡對他來說百利無一害,恢復自由的同時還能以此為借口,名正言順地推掉以後那些想要給他做他又不能得罪的人。
他雖不是個冷冷、薄寡義之人,但也算不得是重重義、至純至善之人。
若是有利于他的人和事,他會毫無負擔地利用起來,至多會給些補償,至于讓他心里有什麼愧疚之類的緒,那是不可能會產生的。
可每每想起許歲安的事,他的心里第一反應不是松口氣,而是說不出的煩,像是心口纏了團七八糟的線,怎麼整理都理不清。
他確保自己并沒有對許歲安產生人間的愫,他雖沒有對任何人過心,但自認為他將來的伴,定是能和他并肩而戰的人,不是許歲安這種如玻璃珠般脆弱的人。
黑褐藥倒映著葉戚俊朗的面龐,他的瓣繃,眉宇隨著腦中緒而變幻,時而松緩時而蹙。
待碗中藥溫度由熱變為溫時,他才回神,端著藥碗往里屋走。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月傾瀉而,昏暗的屋子瞬間明亮不。
床邊燃著兩蠟燭,燭火被風吹得些許搖曳。
他看見許歲安像只崽似的蜷在床腳,素日里那雙亮的眼眸被薄薄的眼皮遮蓋著,只余兩只纖長卷翹的睫微微著。
臉蛋略帶紅,秀氣的眉宇輕皺,似是鼻子不通氣,他微張著,紅潤的舌尖時時現。
幾縷發在他的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有幾甚至還想鉆進他的中,卻被每一次呼出的氣息阻擋。
葉戚緩步上前,站定在床邊,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歲安,昏黃的燭勾勒著他神莫測的面龐。
火一點一點地吞噬著蠟燭,直到一滴滾燙的蠟滴落在手背,刺痛讓葉戚回神,他收回視線,俯為許歲安去邊的那幾縷發。
看著許歲安不安的睡,葉戚想,他似乎找到心中煩的原因了。
他對許歲安沒有,但卻有著憐惜。
許歲安太弱小了,子無比乖順,世又悲慘,這樣的人最能激起世人的憐惜心。
而他也是世人中的一人,對許歲安產生這種緒不奇怪。
想通後,葉戚心中纏繞的線團消失了些許,煩的心也緩和了許多。
他抬手輕上許歲安的額頭,手背傳來的很溫,就像許歲安這個人一樣。
葉戚盯著許歲安略干涸的瓣,心想,以後和許歲安和離,定要多給他一些錢傍......至得是能讓他後半輩子食無憂。
碗中的藥就要涼了,葉戚收回手,喚醒許歲安,將藥遞到他邊。
許歲安還沒徹底清醒,兩只眼珠里全然是剛睡醒的懵懂,不過邊的苦味實在是太悉,自然而然地張開,就著葉戚的手,將碗中的藥一飲而盡。
苦味如濃霧快速在口腔中彌漫開,直沖天靈蓋,眼角霎時浮上了一層晶亮的水珠,清秀的五也皺了一團。
許歲安覺自己已經被藥腌了苦瓜,不對,他不是瓜,他是人,是被腌了苦人。
胃里一陣痙攣,許歲安揚起頭,閉著眼,努力下想要嘔吐的覺。
明明這副從小到大吃的藥不計其數,按道理應該已經習慣,可偏偏每次喝藥依然會有想嘔的沖。
臉頰兩邊的腮邊突然被一只溫熱的手住,閉的瓣被得張開一個小口,紅的舌尖無安放,許歲安驚嚇睜開眼。
茫茫然的貓眼里倒映著葉戚放大且面無表的俊臉。
還沒等許歲安弄清楚況,里就被喂了個東西。
飴糖的甜在口中炸開,瞬間驅散了口中濃稠的苦,如同一陣風吹散了山間的晨霧,出原本清新秀麗的山水。
與此同時著他臉頰的手也松了開。
那只手來到他的眼角,輕地為他去了掛在睫上搖搖墜的淚珠。
待他回神時,葉戚已經拿著空碗離開了,他含著里的糖,眨著眼睛盯著那道修長勁瘦的背影。
手指不自覺上剛才被住的腮,上面約還有葉戚指腹的溫熱,心臟沒由來地了。
葉戚放好碗,開始燒洗漱的熱水。
狹小漆黑的廚房里,葉戚英沉思的面龐在灶火的映襯下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