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清亮又含著無盡怒火的聲,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區政府大院門口。
原本喧囂鼎沸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一個穿惹眼紅的人,踩著細高跟,正一步步朝著人群中心走來。
的脊背得筆直,下微揚,明艷的臉上沒有一一毫的慌。
那雙漂亮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刺向臺階上那幾個正準備手的制服人員。
人群像是西分海一般,不自覺地為讓開了一條通道。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臺階上,市紀委的王副主任眉頭擰了一個疙瘩。
他混跡場半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還從沒見過哪個干部家屬敢在幾百號人鬧事、紀委現場辦案的時候,這麼囂張地沖出來。
王副主任沉下臉,威十足地喝問道。
“你是誰?”
“這里是區政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馬上離開。”
沈走到臺階下,停住腳步,仰頭看著他,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我再說一遍,我是霍硯辭的合法妻子,沈。”
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王副主任是吧?我倒想問問你,在沒有出示任何正式文件,沒有經過區委常委會討論的況下,僅憑一個地無賴的幾句口頭誣告,你就要強行帶走一名在職的常務副區長?”
“這是符合程序,還是你個人想濫用職權?”
王副主任的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滴滴的人,一開口就如此咄咄人,而且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他強撐著面子,厲聲呵斥。
“我們紀委辦案,有我們的規矩,用不著你一個同志來教。”
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同志?”
“王副主任,現在都九十年代了,你這套看不起同志的僚做派,是不是也該收一收了?”
說完,不再理會臉陣青陣白的王副主任,提著擺,徑直走上臺階。
目不斜視地從那兩個準備抓人的年輕人中間穿過,直直地走到了霍硯辭的面前。
從始至終,霍硯辭的目就沒有離開過。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翻涌著震驚、擔憂、心疼,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驕傲。
他看著像一團烈火般為自己而來,驅散了周遭所有的冷和算計。
霍硯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下意識地想將護在後。
“你怎麼來了。”
沈卻沒。
當著所有人的面,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幫他理了理那因為早起而有些褶皺的白襯衫領口。
的作很輕,帶著不容置喙的親昵和安。
“我的男人,了委屈,我能不來嗎?”
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放心,有我在,今天誰也帶不走你。”
做完這個親昵的作,沈才緩緩轉,再次面向臉鐵青的王副主任,以及臺階下那個帶頭鬧事的李大勇。
“王副主任,既然你說你們是按規矩辦事,那好,我們就來講講規矩。”
沈的聲音重新變得清冷凌厲。
“按照規定,對干部進行調查,需要有明確的證據。請問,你們的證據是什麼?就是他後這幾百張嗎?”
纖細的手指指向黑的人群。
“還是說,是這位李大勇同志的單方面指控?”
李大勇被看得心里一,梗著脖子吼道。
“就是霍硯辭親口跟我說的,他要給我二十萬,讓我幫他貪污工人的安置款,我李大勇雖然窮,但有骨氣,不跟他同流合污。”
沈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輕蔑。
“二十萬?”
“李大勇,我問你,你說我先生要給你二十萬,請問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給的?是現金還是支票?有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李大勇瞬間卡了殼。
這些細節,程副市長那邊本沒跟他對過。
李大勇支吾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我……我忘了。”
沈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王般審視著他。
“忘了?”
“二十萬,那得是多大一堆錢,你眼睛一眨就忘了?李大勇,你是把市紀委的領導當傻子,還是把在場這幾百號工友當傻子?”
李大勇急了,額頭上冒出冷汗。
“你胡說,我沒有。”
沈本不給他息的機會,步步。
“你沒有?好啊。”
從自己隨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支錄音筆。
這東西是從國外帶回來的,在九三年的海晏市,絕對是個稀罕玩意兒。
“這是錄音筆,你說的話,我全都錄下來了。”
沈晃了晃手里的東西,目掃過王副主任和李大勇。
“誹謗、誣告在職干部,造惡劣社會影響,這罪名可不輕。”
王副主任看到那支錄音筆,瞳孔猛地一。
他沒想到沈還有這一手。
沈的目重新落回李大勇上,聲音卻突然變得和了一些。
“李大勇。”
“你也是老化工廠的老工人了,為廠子辛苦了一輩子,現在廠子要搬遷,你想為工友們多爭取點利益,這心我理解。”
“但是,被人當槍使,下場可不會太好。”
“我先生一個月工資四百三十二塊,他上哪去給你湊二十萬?倒是你……”
沈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你一個工會副主席,一個月工資不過一百二十塊,你手腕上那塊嶄新的上海牌全鋼手表,要一百八十塊吧?”
“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前天在南市場的賭場里,一夜就輸了三千多塊錢,這筆賬,又是誰幫你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