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霍硯辭同時看向門口。
霍硯辭松開環在腰上的手,退後一步,迅速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他拉開門。
小陳站在門外,臉上的汗還沒干凈,又急出了一層新的。
“說。”
霍硯辭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冷的質,剛才辦公室里的旖旎氣息消散得干干凈凈。
小陳咽了口唾沫。
“半個小時前,程副市長帶著市建委的人和安監站的隊伍,直接開了三輛車去了東城工地。”
“說是接到舉報,東城開發區工地存在嚴重的安全患,要求全面停工整頓。”
“帶了多人。”
“至二十個,安監站出了一個完整的檢查組。”
霍硯辭的眼睛瞇了一下。
沈從他後走出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前。
“小陳,程志遠到工地之前,有沒有通知你們區里。”
小陳搖頭。
“沒有,我也是剛才接到工地項目部王工的電話才知道的。”
“王工說程副市長到了之後,直接讓安監站的人封了二號地塊的口,不讓任何施工車輛進出。”
沈看向霍硯辭。
兩個人的目在空中匯。
霍硯辭轉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你打給誰。”沈問。
“市委辦。”
“放下。”
霍硯辭的手停住了。
他偏過頭。
沈走過去,把他握著話筒的手指一一掰開,將聽筒放回了電話機上。
“你現在打給市委辦,就等于告訴所有人,你被程志遠的突然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今天前腳派人來鬧事,後腳就親自跑去工地搞停工。”
“這兩件事是一套組合拳。”
“他就是要讓你兩頭顧不過來,顧了這頭丟了那頭,最後在市領導面前落個手忙腳的印象。”
霍硯辭看著。
這個人三年前走的時候,連他們區里有幾個副區長都搞不清楚。
現在回來,分析起場博弈比他邊那些跟了十幾年的老書還徹。
“你打算讓我怎麼做。”
沈坐到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翹起了二郎。
紅的擺在膝蓋上方晃了晃。
“先不去。”
小陳急了。
“嫂子,工地要是被封了,進度就全耽誤了,上面定的工期可只剩三個月了。”
沈看了他一眼。
小陳立刻閉。
“程志遠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安監檢查在他的職權范圍之。”
“他現在去工地,帶的是正兒八經的檢查組,走的是正規流程。”
“你現在沖過去跟他爭,就是給他機會把矛盾升級。”
“他不得你去跟他當面吵起來。”
“到時候他一轉就告訴市委,說你阻撓安全檢查,包庇工地上的安全患。”
“這個黑鍋比貪污安置款還大。”
霍硯辭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份東城開發區的規劃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文件邊角。
沈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不是不懂這些。
他只是太想把這個項目做好了。
東城開發區是他來海晏市之後親手推的第一個重大項目。
如果這個項目垮了,他在海晏市的基就會搖。
沈從椅子上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後面,站在他側。
手按住了他還在挲文件的手指。
“霍硯辭,你急什麼。”
的語氣突然變得很。
“程志遠敢這麼大張旗鼓地去搞停工,說明他手里一定準備了幾個工地確實存在的小病。”
“這些小病每個工地都有,蛋里挑骨頭而已。”
“但他不會在工地上賴太久。”
“因為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已經暴了,那就是借李大勇鬧事給你施,趁你自顧不暇的時候沖到工地搞事。”
“現在李大勇那邊已經崩了,他失去了最大的籌碼。”
“他在工地上呆的時間越長,對他自己越不利。”
霍硯辭抬起頭。
“你怎麼這麼了解他。”
沈的角勾了一下。
“我都說了,我在國外的時候一直在收集這邊的消息。”
“程志遠這個人,膽大心細,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太貪了。”
沈從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
“這是海晏市近三年的土地出讓記錄,我在國外托人從工商口子上搞到的。”
“你看看城西那片工業用地,91年出讓的時候評估價是每畝八萬。”
“最後價是每畝三萬五。”
“中間差了將近一半。”
“吃掉這部分差價的皮包公司,注冊地址在深圳,但實際控制人是程志遠他老婆的表弟。”
霍硯辭接過那張紙,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越擰越。
“這份東西的來源經得起查嗎。”
“工商局的公開資料,誰來查都沒問題。”
“但現在還不到打這張牌的時候。”
沈把那張紙從他手里回來,重新疊好放回包里。
“等程志遠把所有的招數都用完,等他覺得自己已經穩勝券的時候再拿出來。”
“一次打死,不給他翻的機會。”
霍硯辭盯著。
他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重新認識面前這個人了。
“你什麼時候變這樣的。”
沈回他的眼睛。
當然不能告訴他,自己是活過一輩子的人。
那輩子眼睜睜看著他被程志遠拖進泥坑,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輩子絕不允許同樣的事再發生。
“我從小在京城大院里長大,看到的東西比你以為的多得多。”
沈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個話題。
手理了理他額前被汗浸的碎發。
“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什麼。”
“打電話給工地的王工,讓他全力配合程志遠的檢查。”
“態度越好越配合,程志遠越拿你沒辦法。”
“該整改的小問題,就當場整改,讓他挑不出任何大病。”
“然後你寫一份報告到市委辦,主匯報東城工地的安全檢查配合況。”
“讓市委的人先看到你的態度。”
霍硯辭的目在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手,了一下的臉頰。
作很輕,帶著一種無法自控的縱容。
“聽你的。”
沈的臉微微發燙。
拍掉他的手。
“正經說話呢,你手腳的。”
霍硯辭沒有笑,但眼底的那沉散了不。
他拿起電話,撥了工地項目部的號碼。
沈退到一邊,看著他下達指令。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一條一條代得清清楚楚。
打完電話,霍硯辭又來小陳,讓他立刻準備一份安全檢查配合匯報的材料。
小陳領了任務,小跑著出去了。
辦公室里又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沈拎起自己的小包,準備離開。
“我先回去了,你該忙就忙。”
霍硯辭攔住。
“今天這件事,你幫了我大忙。”
“但以後不許再沖到這種場合來。”
“幾百個人堵著門口,萬一踩踏了。”
“你說的這些如果,都沒有發生。”
沈打斷他。
“與其擔心我,不如想想怎麼應對程志遠下一步。”
“他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的。”
霍硯辭看著。
“你覺得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沈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聲音得很低。
“如果我沒猜錯,他不會再從工地上找麻煩了。”
“他會換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沈的目落在窗外那條通往市委大院的路上。
“飯局。”
“他會請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