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
霍硯辭重復了這兩個字,聲音很淡。
沈靠著他的辦公桌,點了點頭。
“程志遠這個人,前面下狠手沒得逞,後面一定會換一張臉。”
“他不會再用這種容易留把柄的手段了。”
“一頓飯,一張桌子,幾杯酒,話說到位了,比派幾百個人來堵門管用得多。”
霍硯辭沒有反駁。
他站在窗邊,看著夕打在區政府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樹上。
“你先別管這些了。”
沈從桌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
“今天折騰了一天,先回家。”
霍硯辭轉頭看。
“你了?”
“死了。”
沈理所當然地回答,語氣縱得不像是剛才在幾百號人面前舌戰群雄的那個人。
“中午就吃了兩口你帶的飯盒,下午全耗在這了。”
霍硯辭的眉間松了一些。
他手替把被風吹的頭發別到耳後。
“走,先去食堂。”
“不去。”
沈握住他的手指。
“食堂的菜又油又咸,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麼。”
“你做。”
霍硯辭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里帶著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
“好。”
兩個人從區政府的側門走出去。
小陳開車過來,被霍硯辭擺手攔住了。
“不用,我們走回去。”
家屬院離區政府不遠,穿過一條梧桐大道,拐個彎就到了。
九月的海晏市,白天熱得厲害,到了傍晚才有一涼意。
路燈還沒亮起來,天邊掛著一彎新月。
馬路上偶爾有自行車經過,鈴鐺響了一聲,很快就騎遠了。
兩個人并肩走在梧桐樹下。
沈走在里側,霍硯辭走在靠馬路的一邊。
他沒有刻意靠近,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半步以。
走了一段路,沈先開口了。
“霍硯辭。”
“嗯。”
“這三年你一個人在海晏市,怎麼過的。”
霍硯辭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步伐慢了一拍。
“該怎麼過就怎麼過。”
“上班,開會,下基層。”
“回來做飯,吃飯,睡覺。”
沈聽著他這幾個干的詞,心口發悶。
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上輩子走了之後,霍硯辭就是這麼過的。
一千多個日夜,他把自己活了一臺運轉的機。
沒有娛樂,沒有社,沒有任何多余的緒消耗。
唯一的變化是他辦公桌的屜里多了一張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他們結婚時拍的。
上輩子沈是在他出事之後才從屜里翻出來的,照片的邊角都被得起了。
沈的鼻子酸了一下。
側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
“你想沒想過我。”
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霍硯辭停下腳步。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
月從梧桐樹葉的隙里下來,落在的肩膀上,像碎銀子一樣。
“想。”
只有一個字。
沈轉過頭。
“想了多。”
霍硯辭的結滾了一下。
“每天。”
沈的眼眶熱了。
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眼底的意回去。
“你這個人笨得要死。”
“三年前你要是能說出這種話,我也不至于賭氣走了。”
霍硯辭沒有辯解。
他只是出手,把拉到自己邊。
他的手臂環過的肩膀,讓整個人靠在他的口。
“是我的錯。”
霍硯辭的聲音得很低。
“那時候剛來海晏市,所有的力都放在工作上。”
“你跟我說話,我接不住。”
“你發脾氣,我不會哄。”
“你哭了,我只會站在原地看。”
沈的臉埋在他口,聞到他上洗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你現在也不怎麼會。”
“在學了。”
沈的角了一下。
“學什麼了。”
“學你喜歡吃什麼,學你洗澡用哪個牌子的東西。”
“你走之後我去百貨大樓買過一瓶護霜,就是你以前用的那個牌子。”
沈的僵了一下。
“你買那個干什麼。”
“放在你的梳妝臺上。”
“你都不在了,我買那個有什麼用。”
霍硯辭的手臂收了。
“我不知道。”
“就是覺得放在那里,好像你還在。”
沈抬起頭。
月照在霍硯辭的臉上。
他的五線條很,顴骨高,下頜繃,看起來冷得像一塊石頭。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里全是。
沈手了他的臉。
的手指從他的眉骨劃到顴骨,最後停在他的上。
“霍硯辭。”
“嗯。”
“我不走了。”
霍硯辭捉住的手,放在自己的口。
能到他心跳的頻率,很快。
和他臉上的冷靜完全不一樣。
“你說話算數。”
“算數。”
霍硯辭低下頭,額頭抵著的額頭。
兩個人的鼻尖在一起。
呼吸纏著,帶著九月夜晚特有的溫熱。
遠傳來收音機播放的老歌,不知道是哪一戶人家開著窗戶。
霍硯辭的過的角。
沈沒有躲。
他吻了上來。
不像昨天夜里那樣急切,這一次很慢,很輕。
像是怕用力了就會把碎。
沈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回應他。
兩個人站在梧桐樹下,在月里接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直到遠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沈才推開他。
“回家。”
的聲音有點啞。
“你不是說要給我做飯嗎。”
霍硯辭沒。
他的手還搭在的腰上,拇指隔著子的布料挲著的腰窩。
“還有一件事。”
沈看著他。
霍硯辭偏過頭,目落在馬路對面那排老式居民樓上。
“那套房子太舊了。”
“墻皮掉了,水管也在。”
“你要是打算長住,得收拾收拾。”
沈的角翹起來。
從包里掏出一疊綠的東西,在月下晃了晃。
是元。
整整齊齊一沓。
“巧了,我就等你說這句話。”
沈笑得眉眼彎彎。
“霍區長,你那個破房子,明天開始我來改。”
“錢的事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霍硯辭看著手里的元,眉頭跳了一下。
“你真打算用你在華爾街賺的錢,來折騰這套老破小?”
沈把錢收回包里,拉住他的手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怎麼,心疼我花錢啊?”
“你以為你老婆賺那麼多外匯是干嘛用的?”
“從明天開始,你就知道什麼做沈式的生活標準了。”
霍硯辭被拽著往前走,角出現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兩個人的影子在月下疊在一起,拖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