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利的日語從里吐出來，每一個音節都干脆利落。
“渡邊先生，您剛才那段話的意思我聽得很清楚。”
“您說東城開發區的基建標準不如曼谷湄南河畔的商住綜合，您還說中方的接待團隊連基本的商務通能力都不備，所以您對這次合作的誠意產生了嚴重懷疑。”
“我翻譯得對不對？”
沈站在會議室門口。
渡邊一郎的表凝固了。
他摘下眼鏡，又重新戴上，盯著沈看了整整三秒。
邊的三個日方工作人員齊刷刷地坐直了，互相換了一個眼神。
翻譯小趙的張得老大，手里的資料差點掉到地上。
區里陪同的幾個干部更是一臉懵，他們沒聽懂渡邊一郎剛才說了什麼，但看沈的反應，顯然那些話不是什麼好話。
霍硯辭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鋼筆轉了一圈，角出現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沈沒有在門口多站，走進來，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在霍硯辭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的作很自然，像是這個位子本來就是給留的。
渡邊一郎開口了，這次用的是日語，但語速明顯慢了下來。
“請問這位士是？”
沈看著他。
“我是霍區長的夫人，沈。”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城市規劃與經濟學雙學位，輔修日語，在東京大學換過一個學期。”
說完這句話，拉開文件袋的拉鏈，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材料。
“渡邊先生，您剛才提到曼谷的案例，我正好研究過。”
“三菱商社在曼谷湄南河畔的那個綜合項目，1991年工，到現在兩年了，完工率不到百分之六十。”
“原因是當地政府中途修改了稅收優惠政策，導致項目資金鏈出現缺口。”
“您拿一個爛尾項目來跟我們東城開發區做對比，是在夸我們呢，還是在提醒我們不要跟三菱犯同樣的錯誤？”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渡邊一郎的臉變了。
他邊的一個工作人員低聲用日語說了一句：“怎麼知道曼谷項目的數據。”
沈聽見了，直接轉頭看向那個人。
“您說的這個數據，在去年《亞洲經濟評論》秋季刊第47頁有詳細報道，作者是東京大學經濟學部的山田教授。”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那篇論文的原文復印件寄給您。”
那個工作人員閉了。
渡邊一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重新看向沈，這次的眼神里沒有了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評估的審慎。
“沈士，您對我們的項目了解得很深。”
他用的是日語，但語氣已經從命令式變了商量式。
沈靠在椅背上，把那疊材料往渡邊一郎的方向推了推。
“渡邊先生，這份材料是我據東城開發區目前的規劃方案，結合海晏市未來五年的經濟增長預測，做的一份投資回報率分析報告。”
“數據來源包括國家統計局的公開數據、省外經貿廳的部參考、以及我個人在倫敦期間對亞太地區新興城市開發模式的研究果。”
“中日雙語版本，您可以直接看。”
渡邊一郎拿起那份報告，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在數據表格上停留了很久。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湊過來看，三個人從最初的不以為然，逐漸變了認真。
霍硯辭坐在沈旁邊，沒有說話。
他的手放在桌面下，指尖了一下沈的手背。
沈沒有回頭，但的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開了。
渡邊一郎看完了報告的前三頁，合上材料，抬起頭。
他看著沈，又看了看霍硯辭，最後把目收回來。
“沈士，這份報告里提到的海晏港口擴建計劃，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
沈注意到他問的是進展，而不是“是否可行”。
這說明他已經從質疑轉向了評估。
“港口擴建已經通過了省通廳的立項審批，預計明年第二季度開始招標。”
沈回答得不急不緩。
“屆時海晏港的年吞吐量將從目前的八百萬噸提升到一千五百萬噸，直接輻整個東南沿海的流網絡。”
“對于三菱商社在亞太地區的產業布局來說，這意味著什麼，我想渡邊先生比我更清楚。”
渡邊一郎沉默了十幾秒。
他把報告合上，放在面前，用日語對邊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話。
這次他沒有刻意加快語速。
沈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的是：“把今晚的航班改簽，我需要多留兩天。”
沈的角微微上揚。
轉頭看向霍硯辭。
霍硯辭的眼底有在閃。
渡邊一郎站起來，走到沈面前，出手。
這次他的握手力度比見霍硯辭時重了很多。
“沈士，我想就報告中的幾個關鍵數據，跟您做一次更深的討論。”
他頓了一下，換了中文，發音生但態度誠懇。
“可以嗎？”
沈站起來，和他握了手。
“當然可以。”
“不過渡邊先生，討論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
渡邊一郎看著。
沈松開他的手，退後一步，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請您跟您的團隊明確一點，從現在開始，您面對的不是一個需要被教育的二線城市。”
“您面對的，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國家。”
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渡邊一郎的表變了好幾變，最後他點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
翻譯小趙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但他的角在往上翹。
區里那幾個陪同的干部面面相覷，眼睛里全是難以置信。
霍硯辭站起來，走到沈邊，手按了一下的後腰。
力道很輕，但位置很準。
沈的耳朵尖紅了一下，迅速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霍硯辭面不改地收回手，看向渡邊一郎。
“渡邊先生，詳細的討論可以安排在明天上午。”
“今晚，我和我人請您吃一頓正宗的海晏海鮮。”
“不是工作餐。”
他說出最後四個字的時候，目掃過會議室角落里那個正在記錄的程志遠的書。
那個書的筆停在半空，臉一白。
渡邊一郎點了點頭，收起那份報告，揣進了公文包里。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了沈一眼。
用日語，聲音很低。
“沈士，您的日語比我在東京大學帶過的研究生還要好。”
“但讓我改簽航班的，不是您的日語。”
沈看著他。
“是什麼？”
渡邊一郎推了推眼鏡，角出現了考察開始以來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是那份報告第七頁的那組數據。”
“如果那組數據是真的，三菱不會只投一百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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