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到渡邊一郎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
只是把椅子往桌邊拉了拉,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渡邊先生,第七頁的數據全部來自海晏港務局今年一月的部統計和省通廳的立項批復文件。”
“如果您需要原件核實,我可以安排。”
渡邊一郎擺了一下手。
“不必,數據的來源我能判斷真偽。”
他把報告重新翻到第七頁,指尖按在一組數字上。
“海晏港擴建之後,年吞吐量從八百萬噸到一千五百萬噸,增幅接近百分之九十。”
“如果這個港口能在兩年完擴建,整個東城開發區的流本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沈士應該很清楚。”
沈點頭。
“意味著從東城出發的貨,走海運到東南亞各主要港口的綜合本,將低于目前深圳和廈門的水平。”
渡邊一郎的眼鏡片反著會議室的日燈。
他合上報告,雙手叉放在桌面上。
“沈士,我改變我之前的判斷。”
“東城開發區的價值被低估了。”
他停頓了兩秒。
“但我有三個條件。”
沈沒有馬上接話。
的手指在桌面下了一下霍硯辭的手腕。
霍硯辭開口了。
“渡邊先生請講。”
“第一,三菱需要東城開發區獨立的工業用地,面積不于兩百畝,產權年限五十年,且前五年免除土地使用費。”
霍硯辭沒有接話,等他說完。
“第二,開發區的基礎設施,包括道路、水電、通信,必須在我方工廠工前全部到位。”
“第三。”
他看向沈。
“我需要一個中方合作伙伴,負責本地的供應鏈對接和政府關系協調。”
“這個合作伙伴,我希是沈士。”
會議室里的翻譯小趙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霍硯辭。
霍硯辭的表沒有變化。
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渡邊先生,三個條件我逐一回應。”
“第一,兩百畝工業用地可以談,但前五年全免土地使用費不現實。我們可以給前三年減半的優惠,第四年起按市場價的百分之七十收取。”
渡邊一郎的眉頭了一下。
“第二,基礎設施的問題,霍區長剛才已經說過,開發區正在進行基礎設施升級。我可以給您一份詳細的工期進度表,保證在三菱工廠工前六個月全部完。”
“第三。”
沈看了霍硯辭一眼,又轉回來看渡邊一郎。
“合作伙伴的事,我個人很興趣。但這涉及到商業實的注冊和資質審批,需要一點時間來籌備。”
“不過我可以先出一份合作意向書,明確雙方的權責框架。”
渡邊一郎看著,沉默了很久。
他邊的工作人員低聲用日語流了幾句,語氣里帶著猶豫。
渡邊一郎擺了一下手,制止了他們。
“沈士,您的還價很專業。”
“三年減半,我可以接。”
他站起來,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沈。
“回東京之後,我會向總部提正式的投資可行報告。”
“初步的投資意向金額,我個人的建議是三百萬元。”
翻譯小趙的張開了。
三百萬元。
不是一百萬。
是三百萬。
區里那幾個陪同的干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的手在發抖。
1993年的三百萬元,換算人民幣超過兩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對于一個剛立兩年的新區來說,是一筆改變命運的錢。
霍硯辭站起來,和渡邊一郎握了手。
“渡邊先生,謝您對海晏市的信任。”
“我們不會讓三菱失。”
渡邊一郎點了一下頭,帶著他的團隊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翻譯小趙一屁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三百萬元,我的天。”
區里的干部們圍了上來,七八舌地議論。
“霍區長,這可是咱們區建區以來最大的一筆外資。”
“沈夫人,您太厲害了,那個日本人之前那副臉,到最後直接翻了三倍。”
沈站在那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
轉頭看向霍硯辭。
霍硯辭看著,眼底的很亮。
他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晚上從海鮮酒樓吃完飯回來,渡邊一郎和他的團隊被安排住在開發區招待所。
小陳把車停在家屬院樓下。
霍硯辭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
沈彎腰出來,腳剛落地,整個人被他一把拽進了懷里。
樓道口的燈很暗,小陳已經識趣地開著車走了。
沈的臉在他的口,聞到他上淡淡的煙味和襯衫上殘留的洗味道。
“干什麼,在外面呢。”
霍硯辭沒有松手。
他的下抵在的頭頂,聲音悶悶的。
“三百萬元。”
沈的角翹了一下。
“怎麼了,嫌?”
霍硯辭低下頭,過的耳廓。
“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會議室里是什麼樣子。”
沈的耳朵燙了起來。
手推他的口。
“什麼樣子。”
霍硯辭沒有回答,手臂收,把整個人往上提了一下。
沈的腳尖離了地。
“霍硯辭,你放我下來。”
“不放。”
他的聲音得很低,帶著一種忍了一整天的沙啞。
“你今天穿這服坐在我旁邊,一句一句地把那個日本人說得服服帖帖。”
“我在旁邊看著,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沈愣了一下。
“那你在看什麼?”
霍硯辭把臉埋進的頸窩,熱氣噴在的鎖骨上。
“看你。”
沈的後背靠在樓道的墻壁上,墻面冰涼糙的過薄薄的西裝外套傳過來。
的手指攥住了他後背的襯衫。
“霍硯辭。”
“嗯。”
“上樓再說。”
霍硯辭的僵了一秒。
他慢慢地松開手,把放下來。
月過樓道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臉上。
沈整理了一下被皺的領,轉往樓上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程志遠明天應該就能收到消息了。”
霍硯辭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
“他會怎麼做?”
沈回過頭,樓道昏暗的燈打在臉上,半明半暗。
“他要是聰明,就該知道這筆外資落在誰頭上。”
“要是不聰明呢?”
沈笑了一下。
“那就讓他看看,得罪你的代價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