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書記,我夫人姓沈,京城沈家的。”
霍硯辭的回答只有一句話。
馬德清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京城沈家。
這四個字在制的分量,不需要多解釋。
馬德清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上下打量了霍硯辭兩眼。
“難怪。”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擺了擺手。
“行了,你回去吧,外資的事後續跟,省里那邊我來協調。”
霍硯辭站起來。
“還有一件事。”
馬德清住了他。
“你夫人既然有這個能力,以後涉外的場合,可以適當帶出來。”
他的目過老花鏡看著霍硯辭。
“但要把握好分寸,別讓人說閑話。”
霍硯辭點了一下頭,轉出了門。
走廊里沒什麼人了,下午的從窗戶照進來,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霍硯辭站在窗邊,從口袋里掏出煙盒,了一,沒有點。
他把煙夾在指間,看了看手表。
下午四點半。
他把煙放回煙盒,下樓去找小陳。
“回家。”
小陳從駕駛座上彈起來,趕發車子。
車開到半路,霍硯辭突然開口。
“拐一下,去百貨大樓。”
小陳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多問,打了方向盤。
百貨大樓一樓的柜臺前,霍硯辭站了五分鐘。
他買了一瓶張裕干紅葡萄酒。
售貨員找錢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大概是覺得這個穿著筆中山裝的年輕男人,氣質和百貨大樓的柜臺格格不。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好幾天沒人修,霍硯辭黑上了三樓,用鑰匙開門。
屋里亮著燈。
沈穿著一件寬松的家居,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正站在廚房里翻炒什麼東西。
鍋鏟撞鐵鍋的聲音在小小的廚房里回。
霍硯辭換了拖鞋,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沈回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洗手,馬上吃飯。”
霍硯辭把手里的酒瓶舉了一下。
沈瞇起眼睛看了看。
“張裕?你什麼時候學會買酒了?”
“路過百貨大樓。”
沈把最後一個菜盛出來,了手,從柜子里找出兩個玻璃杯。
桌上擺了四個菜,一個西紅柿炒蛋,一個清炒時蔬,一個紅燒帶魚,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都是家常菜,但擺盤意外地講究。
霍硯辭開了酒,倒了兩杯。
沈端起杯子,了一下他的杯沿。
“慶祝什麼?”
“慶祝你今天在常委會上沒被程志遠氣到。”
霍硯辭看著,喝了一口酒。
“你怎麼知道常委會的事。”
沈夾了一筷子帶魚,慢慢嚼著。
“你們區政府的傳達室老張頭,跟咱們樓下的王大爺是棋友。”
霍硯辭的眉頭了一下。
“消息傳得倒快。”
“小地方嘛,有什麼消息能瞞得住。”
沈又喝了一口酒,臉頰上慢慢浮起一層薄紅。
“馬書記問你什麼了?”
“問你是什麼來頭。”
沈停下筷子,抬眼看他。
“你怎麼說的?”
“說了你姓沈。”
沈哼了一聲。
“就這一句?”
“夠了。”
沈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霍硯辭,你這個人說話永遠不超過十個字,累不累?”
霍硯辭沒有接話,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沈注意到他喝酒的速度比平時快。
“你慢點,這酒後勁大。”
霍硯辭沒理,端起來又喝了一大口。
他的結上下滾,酒順著角下來一滴,落在襯衫領口上,洇出一小塊深痕跡。
沈手去他角。
的指尖剛到他的下,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霍硯辭的掌心很燙。
沈愣了一下。
“怎麼了?”
霍硯辭握著的手腕,沒有說話,眼睛盯著的臉。
他的眼尾已經泛紅了,瞳孔里映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
“霍硯辭?”
“你出國那三年。”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樣子。
沈的心跳了一拍。
“每年除夕,我都買一瓶酒。”
霍硯辭的拇指在手腕側的脈搏上來回蹭著。
“一個人喝。”
“喝完了就坐在客廳里等電話。”
“等到天亮,電話也沒響過。”
沈的鼻子突然酸了。
張了張,想說什麼,但霍硯辭沒有給開口的機會。
他松開的手腕,手扣住了的後腦勺,把拉向自己。
上來的時候,沈聞到了他里葡萄酒的味道,酸的,帶著一點甜。
他親得很輕,像是怕弄疼。
但手指進頭發里的力道一點都不輕,指節收,把固定在那里。
沈的後背抵在餐椅靠背上,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的手撐在他口,沒有推。
霍硯辭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抵著的額頭,離開了一厘米。
“沈。”
他喊名字的時候聲音在發。
“你不準再走了。”
沈的眼眶紅了。
手捧住他的臉,拇指過他眼角那一點意。
“我不走了。”
霍硯辭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
他把從椅子上撈起來,整個人抱了起來,往臥室的方向走。
沈摟著他的脖子,覺到他的心臟在腔里撞得發瘋。
“你喝多了。”
“沒多。”
“桌上的菜還沒收。”
“明天收。”
“霍硯辭,你先把我放下來。”
他低頭看,眼睛紅得像要滴。
“放不下。”
他說的不是手。
沈的呼吸停了一瞬。
臥室的門被他用腳踢開,又用腳踹上。
門鎖扣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脆。
窗外的月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照在兩個人糾纏的影子上。
很久以後,沈的聲音從黑暗里傳出來,帶著哭腔和笑意。
“霍硯辭,你到我頭發了。”
第二天早上。
沈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條胳膊牢牢箍在懷里,霍硯辭的下擱在頭頂,呼吸均勻。
試著挪了一下,那條胳膊立刻收了。
“別。”
聲音悶悶的,還帶著沒醒的沙啞。
沈瞪了一眼天花板。
“霍硯辭,我了。”
沒有回應。
“霍硯辭!”
他慢慢睜開眼睛,低頭看,目還有些渙散。
然後他看清了懷里這張臉,眼神一點一點聚焦,角出現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了?”
“廢話。”
霍硯辭沒有松手,反而把往懷里又帶了帶。
“再躺五分鐘。”
沈手掐了一下他的腰。
“我數到三,你不起來我就自己做飯。”
霍硯辭的立刻僵了。
沈上次自己做飯,差點把廚房給點了。
他松開手,掀被子坐起來。
“你躺著,我去。”
沈裹著被子回枕頭上,看著他穿服的背影。
他的腰線很窄,肩膀很寬,襯衫扣子系到第二顆的時候,突然開口。
“霍硯辭。”
他回頭。
沈的頭發散在枕頭上,臉還有點紅,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你說的那些話。”
霍硯辭的手指停在扣子上。
“等三年電話那個。”
頓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很小。
“對不起。”
霍硯辭看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走回來,彎腰,在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許說對不起,說了我會覺得你還要走。”
沈的眼眶又紅了。
一把抓住他的領,把人拽下來。
“不走了,死也不走了,行了吧。”
霍硯辭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整個人上去。
他撐住床沿,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你松手,讓我去給你做早飯。”
沈松了手,翻了個,把被子蒙到頭上。
被子底下傳出一聲悶悶的。
“我要吃蝦仁粥。”
霍硯辭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角的弧度終于變了一個真正的笑。
他轉走出臥室,打開廚房的燈。
昨晚桌上的四個菜還擺在那里,干紅的酒瓶倒在桌面上,兩只玻璃杯底殘留著酒漬。
他把桌面收拾干凈,打開冰箱,彎腰找蝦仁。
冰箱門上著一張便簽紙,是沈的筆跡,歪歪扭扭的幾個字。
“蝦仁在冷凍層第二格,你找不到就別做了。”
霍硯辭看著那行字,站在冰箱前面笑了很久。
廚房里的水龍頭開了,鍋碗撞的聲音響起來。
客廳的座機電話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
霍硯辭了手,走過去接起來。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