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著沈的肩膀,力道不自覺地收了一些。
沈偏過頭看他的側臉,那條下頜線繃得死。
“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霍硯辭松開,走到窗邊,拉開半邊窗簾往樓下看了一眼。
“我會理。”
沈抱著胳膊靠在墻上。
“霍硯辭,你每次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就是不打算讓我知道細節。”
霍硯辭轉過。
“你媽這次突然過來,事先沒打電話,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挑剔我不會持家,第二件事就是提林清雅。”
沈豎起兩手指晃了晃。
“你覺得一個住在京城的老太太,怎麼會知道我在海晏見日本商人的事?”
“傳達室老張頭跟王大爺下棋,王大爺頂多知道常委會開了什麼容,不可能知道我在會議室里'指手畫腳'這種細節。”
“能把這件事添油加醋傳到京城去的人,一定跟你媽有直接聯系。”
霍硯辭的瞳孔了一下。
沈看著他的表,冷笑了一聲。
“林清雅上次在你辦公室被我堵了個正著,你以為就消停了?”
霍硯辭沉默了幾秒,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
“小陳,你幫我查一下,這半個月之,文工團那個林清雅有沒有給京城打過長途電話,打給誰的。”
他掛了電話,回頭看沈。
“查到結果之前,你別跟正面沖突。”
沈翻了個白眼。
“我什麼時候怕過?”
“不是怕,是沒必要。”
霍硯辭走過來,手把額前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我來理。”
沈哼了一聲,拍開他的手。
“行,你先去管委會拿你那封信,順便把樓下的花給我摘了。”
霍硯辭看了一眼,沒再多說,換了外套出了門。
沈在家里坐了二十分鐘,越坐越不踏實。
想起霍母走的時候說的那句“我去招待所住”,語氣里帶著賭氣的分。
再怎麼說也是婆婆,大老遠從京城坐了一夜火車過來,讓人家一個人住招待所,傳出去不好聽。
沈從柜子里翻出那包桃和一罐麥,想了想,又從行李箱里拿出一盒從倫敦帶回來的楓糖餅干,一起裝進一個布袋子里。
換了利落的裳,把頭發重新梳了,戴上一條素的巾,出了門。
區政府招待所在家屬院往東兩條街,一棟四層的灰小樓,外墻刷了一層新漆,看著比周圍的建筑干凈不。
前臺的姑娘認識沈,趕站起來。
“沈夫人,您找哪位?”
“霍硯辭的母親,今天上午住進來的,姓霍。”
“哦,二樓203,已經有人在里頭了。”
沈的腳步頓了一下。
“誰?”
前臺姑娘想了想。
“文工團的林干事,大概半小時前來的,提了兩盒補品。”
沈站在前臺沒,眼睛慢慢瞇了起來。
前臺姑娘被那個眼神看得有點發,了脖子。
沈深吸了一口氣,提著布袋子上了二樓。
203的門虛掩著,里面傳出說話的聲音。
是林清雅的聲音,得跟水似的。
“伯母,這是我托人從省城帶回來的阿膠糕,您坐了一夜火車,補補氣。”
霍母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喜歡。
“哎呀,清雅,你這孩子怎麼總這麼客氣,每次來都帶東西。”
“應該的,伯母對我那麼好,我心里一直記著呢。”
沈站在門外,手指搭在門板上沒有推。
聽見林清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低了一些,像是在說什麼己話。
“伯母,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
“就是,我前兩天聽人說,沈在外面接的那些商人里面,有一個日本人,走之前還專門給嫂子留了一封私人信件。”
沈的手指在門板上收了。
“什麼私人信件?”霍母的聲音變了調。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聽管委會的人說的,說那個日本人指名要把信給沈,不讓別人拆。”
林清雅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猶豫。
“阿姨,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這個,我就是怕硯辭哥不知道這件事,萬一傳出去不好聽。”
屋里安靜了兩秒。
沈推開了門。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霍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林清雅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盒包裝致的阿膠糕。
林清雅看到沈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表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僵,但只有不到半秒,就被一個溫的微笑覆蓋住了。
“沈,你也來了。”
沈沒有看,徑直走到霍母面前,把布袋子放在茶幾上。
“媽,剛才走得急,忘了給您帶東西,這是我從英國帶回來的餅干,您嘗嘗。”
霍母看了一眼布袋子,又看了一眼沈的臉。
沈轉過,目落在林清雅臉上。
“林清雅,你剛才說的那封信,我正好可以解釋一下。”
林清雅的睫了一下。
“那是三菱商社渡邊先生的商務謝函,用日文寫的,因為我是項目對接人,所以指名給我。”
沈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硯辭今天上午已經去管委會取了,回頭讓人翻譯出來歸檔備案。”
歪了一下頭,看著林清雅。
“你消息倒是靈通,連管委會前臺的事都知道,我還以為文工團平時只管唱歌跳舞呢。”
林清雅的臉白了一瞬。
霍母的目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霍母旁邊,手拉住婆婆的手。
“媽,我和硯辭之間的事,不管什麼事,我們自己會說清楚,用不著外人心。”
的目平靜地掃過林清雅。
“林清雅,你說是不是?”
林清雅攥著膝蓋上的手絹,了一下。
霍母低頭看著沈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在消化剛才聽到的那些信息。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沉穩有力,越來越近。
203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霍硯辭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把剛剪下來的紅花,目掃過屋三個人,最後落在林清雅臉上。
他的表沒有任何溫度。
“林清雅,你來這里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