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雅的臉一瞬間僵住了。
下意識地站起來,手里攥著的手絹掉在了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硯辭哥,我就是來看看伯母,坐了一夜火車,我怕吃不消。”
霍硯辭沒有進屋。
他站在門口,一只手拎著那把紅花,另一只手撐在門框上,目從林清雅臉上掃過去。
“誰讓你來的?”
“沒,沒誰讓我來,我自己。”
“你自己?”霍硯辭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每個字都重得砸在人上。
“你一個文工團的干事,大清早跑到區政府招待所來看我母親,誰給你的資格?”
林清雅的臉白了一層。
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霍母,霍母的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霍硯辭已經開口了。
“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目轉向沈。
沈靠在椅子上,雙疊,表很平靜。
“跟媽說渡邊先生留了一封私人信件給我,暗示我跟外國商人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霍硯辭的瞳孔了一下。
他慢慢轉回頭,看向林清雅。
那個眼神讓林清雅的開始發,往後退了半步,撞到了後的小凳子,凳子刮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硯辭哥,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就是隨口提了一句,怕伯母不知道。”
“隨口提了一句?”
霍硯辭把手里的紅花放在門口的鞋柜上,走進了屋子。
他每往前邁一步,林清雅就往後一步。
“管委會前臺收到的商務信函,是公務文件,你一個跟這件事毫無關系的人,怎麼知道的?”
林清雅的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你不知道,還跑到我母親面前添油加醋,把一封正常的商務謝函說私人信件。”
“林清雅,你是想干什麼?”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林清雅的眼圈紅了,聲音帶著哭腔。
“硯辭哥,你誤會我了,我就是好心來看伯母,順說了兩句。”
霍母終于坐不住了。
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兒子那張冷得嚇人的臉,皺起了眉頭。
“硯辭,你別這樣,清雅就是個小姑娘,說話不過腦子,你至于發這麼大火嗎?”
霍硯辭轉過,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您聽聽剛才說的那些話,哪一句是不過腦子?每一句都在暗示我老婆跟外國男人有問題。”
霍母的角了一下。
“那不也是擔心你嗎。”
“擔心我?”
霍硯辭的聲音低了,低到只有屋里幾個人能聽見。
“媽,我說句不好聽的,林清雅不是我們家的人,擔心我什麼?有什麼資格擔心我?”
霍母愣住了。
林清雅站在角落里,手絹攥了一團,指節發白。
沈坐在椅子上沒,只是抬頭看著霍硯辭的背影。
“您從京城坐了一夜火車過來,我知道您是掛念我,但您來了之後做了什麼?”
霍硯辭的聲音很低,語速很慢。
“進門先說家里,再說不會持家,然後提林清雅。”
“到了招待所,又有人跑過來給您上眼藥,說什麼私人信件,說什麼怕我不知道。”
他轉過,面對著霍母。
“媽,您想過沒有,聽了這些話是什麼?”
霍母的臉變了幾變。
“我。”
“三年沒回來,回來之後幫我拿下了三百萬元的外資,幫我在上級面前掙了臉面,幫我在家屬院站穩了腳跟。”
霍硯辭的結滾了一下。
“做了這些事,換來的是什麼?婆婆嫌不洗碗,外人造謠跟日本商人不清不楚。”
屋子里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里的風聲。
霍母的手指攥著大的袖口,抿了一條線,眼眶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但沒有說話。
沈的鼻子酸了。
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拼命忍住了眼眶里的熱意。
霍硯辭走到沈邊,手握住了的手。
他的掌心很燙,手指收得很。
“媽,我再說一遍。”
他抬頭看向霍母,目沒有半分退讓。
“是我霍硯辭的老婆,是您的兒媳婦。”
“不管是誰,都不能讓委屈。”
“包括您。”
這三個字落下去,霍母的晃了一下。
看著兒子那張臉,看了很久。
那張臉跟他父親年輕時一模一樣,倔起來的時候,誰都勸不。
霍母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口起伏了好幾下,最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沒有再說話。
霍硯辭轉頭看向角落里的林清雅。
林清雅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但不敢出聲,咬著站在那里。
“你走吧。”
霍硯辭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清冷寡淡的公事公辦。
“你帶來的東西都拿走,以後沒有我或者的允許,不準再出現在我母親面前。”
林清雅的抖了一下。
低著頭,彎腰撿起茶幾上那兩盒阿膠糕,手哆嗦得厲害,差點沒拿住。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霍母一眼,了,像是想說什麼。
霍硯辭的目掃過來。
只一眼,林清雅就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低著頭快步出了門。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急。
門口只剩下那把紅花孤零零地放在鞋柜上,紅得扎眼。
霍母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沈站起來,走到鞋柜邊,把那把花拿起來。
是早上指給霍硯辭看的那幾枝,紅紅的,枝條上還帶著水。
轉過,看見霍硯辭正看著。
他的抿著,下頜繃得死,但眼睛里全是看得懂的東西。
沈抱著花走到他面前,出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拍了兩下。
“行了,別繃著了,你媽還在呢。”
霍硯辭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霍母在後輕輕咳了一聲。
“硯辭。”
霍硯辭轉過。
霍母看著他,語氣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帶著輕易不會出來的疲態。
“你說的那些話,媽都聽到了。”
頓了一下,目落在沈手里那把花上,停留了兩秒。
“三百萬元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霍母的角了一下,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向沈。
那一眼里的緒很復雜,是一種做母親的人看到了什麼之後不得不承認的東西。
“。”
沈抱著花站在那里,看著。
霍母張了張,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今天的事,是媽沒弄清楚狀況。”
沈的嚨堵了一下。
走過去,把花放在茶幾上,從布袋子里拿出那盒楓糖餅干,塞到霍母手里。
“媽,您嘗嘗這個,倫敦那邊的手工餅干,甜度正好,配您的龍井茶一絕。”
霍母低頭看著手里那盒包裝洋氣的餅干,手指收了一下。
屋里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霍硯辭站在窗邊,看著母親和妻子的流,始終沒有再開口。
直到離開招待所的路上,沈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兩個人拐過街角的時候,霍硯辭突然開口了。
“。”
沈回頭。
霍硯辭站在下,臉上的冷意已經散了,但眉眼間還殘留著一沒有消退的沉。
“林清雅的事,我不會只是讓走這麼簡單。”
沈看著他。
霍硯辭的眼睛微微瞇起來,聲音得很低。
“明天,我會讓知道什麼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