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是被一陣開門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霍硯辭已經穿好了那深灰中山裝,站在柜前面,對著鏡子系最上面那顆扣子。
窗外天還沒亮,灰蒙蒙的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沈翻了個,聲音啞得厲害。
“幾點了?”
“六點十分。”
“今天不是周一嗎,你一般七點才出門。”
霍硯辭系好扣子,轉過看了一眼。
“今天有件事要早點理。”
沈一下子清醒了。
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子下去,出肩膀上那件松垮的吊帶睡。
領口歪到一邊,鎖骨下面的那幾紅痕還沒完全消退。
霍硯辭的目掃過去,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他走到床邊,手把下來的被子拉上去,蓋住的肩膀。
“你繼續睡,我中午之前回來。”
沈抓住他的袖口。
“林清雅的事?”
霍硯辭低頭看著的手指。
“嗯。”
沈松開手,往枕頭上一靠。
“別做得太絕,畢竟你媽面子上過不去。”
霍硯辭看了兩秒,彎下腰,拇指過的角。
“知道了。”
他的指腹在邊緣停了一下,手指微微用力。
沈的耳朵立刻紅了,拍開他的手。
“去吧。”
霍硯辭直起,拿了公文包出了門。
門關上之後,沈了自己的角,把臉埋進枕頭里。
區政府辦公樓。
七點整,文工團的排練廳還沒開門,走廊里空的。
林清雅提前到了。
昨晚一夜沒睡好,眼眶底下發青,化了一層薄妝也遮不住。
坐在排練廳門口的長椅上,手里攥著一杯搪瓷缸泡的茶,指甲蓋掐得發白。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
走在前面的是霍硯辭的書小陳,後面跟著的是區政府辦公室的王主任。
兩個人的臉都很嚴肅。
小陳走到林清雅面前,沒有寒暄。
“林干事,霍區長在三樓會議室等你,請跟我來。”
林清雅的手一抖,茶水灑出來幾滴,濺在的擺上。
“什麼事?”
小陳沒有回答,側讓路。
林清雅站起來,有點。
跟著兩個人上了三樓,走進那間平時開常委會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只開了一半的燈,長條桌的一頭坐著霍硯辭。
他面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旁邊是一臺座機電話。
林清雅走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抬頭。
“坐。”
林清雅拉開椅子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了子的布料里。
小陳和王主任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霍硯辭抬起頭,看著。
那個眼神讓林清雅整個人從頭涼到腳。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是一種徹底的、沒有溫度的審視。
像是在看一份需要理掉的多余文件。
“小陳查過了,你從上個月開始,一共給京城打了七次長途電話。”
林清雅的瞳孔了一下。
“其中四次打給我母親在京城的住,兩次打給京城軍區大院的傳達室,一次打給我二叔家。”
霍硯辭把牛皮紙袋推到桌子中間。
“通話記錄和時長都在里面,你要不要看看?”
林清雅的臉一下子白得沒有。
“硯辭哥,我只是跟伯母聊聊天,問問的。”
“聊天?”
霍硯辭的聲音平得沒有一波瀾。
“你跟我母親聊我妻子見外商的事,聊管委會的公務信函,聊家屬院里的風言風語。”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林清雅,我問你,這些事,誰告訴你的?”
林清雅咬住了。
“你在文工團有行政職務權限嗎?你有資格進管委會的前臺嗎?你有什麼渠道知道涉外信函的收發況?”
林清雅的眼淚開始往下掉。
“硯辭哥,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就是關心你。”
霍硯辭靠在椅背上,手指叉放在桌面上。
“關心。”
他重復了這兩個字,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冷。
“林清雅,我跟你說清楚。”
“第一,我有妻子,沈,從你第一次來我辦公室送湯的那天起,到今天為止,這個事實沒有變過,以後也不會變。”
“第二,你以後不準再聯系我母親,不準再打聽我家里的任何事,不準再以任何名義出現在我家人面前。”
“第三,你的工作調,我已經跟組織部打過招呼了。”
林清雅猛地抬起頭。
“調?調到哪里?”
霍硯辭的眼睛瞇了一下。
“海晏市下轄的濱海鎮文化站,那邊正好缺一個干宣傳的。”
濱海鎮。
那是整個海晏市最偏遠的一個鎮,離主城區四十多公里,連公車一天才兩趟。
林清雅的臉一下子慘白。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在文工團干了五年,我是臺柱子。”
霍硯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調令下周一生效,周末之前把宿舍的東西收拾好。”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林清雅坐在椅子上,渾都在發抖。
霍硯辭的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林清雅,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
門在後關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清雅一個人抑的哭聲,悶悶地從門里滲出來。
中午。
沈在家里燒了一鍋排骨湯,正拿著勺子嘗味道的時候,門開了。
霍硯辭進來,換了拖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
沈頭也沒回。
“理完了?”
“嗯。”
“怎麼理的?”
“調走了。”
沈轉過,拿勺子指著他。
“調到哪兒?”
“濱海鎮。”
沈愣了一下,然後角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霍硯辭,你可真狠。”
霍硯辭走過來,站在後,一只手搭在的腰上。
“要是安分守己,不會走到這一步。”
沈靠在他口上,用勺子舀了一口湯。
“嘗嘗。”
霍硯辭低頭喝了一口,點了一下頭。
沈正想說話,兜里的傳呼機突然響了。
拿出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變了。
“誰的?”霍硯辭問。
沈把傳呼機翻過來給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