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呼機的屏幕上跳著一串號碼,後面綴了三個8。
那是區外經貿辦的加急線。
霍硯辭的眉頭擰了一下。
“外經貿辦,加急。”
沈把傳呼機揣回兜里,手解圍。
灶臺上的排骨湯還在冒泡,擰小了火,拿布了一下手。
“走吧,回頭再吃。”
霍硯辭先一步走到門口,幫拿了外套,在經過的時候順手搭在肩上。
沈的肩膀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手怎麼這麼涼?”
霍硯辭的手指順著的領往上了一下,到後頸的皮,在那里停了一秒。
“你的比較燙。”
沈的臉熱了一下,把他的手拍開,自己拉好領走出了門。
兩個人趕到區政府辦公樓的時候,小陳已經等在走廊里了。
他手里著一張卷筒的傳真紙,臉上的表有點急。
“霍區長,沈夫人,三菱商社的渡邊先生從東京發了加急傳真過來,指名要跟沈夫人通話。”
小陳把傳真紙攤開鋪在辦公桌上。
“東京總部明天上午開董事會,要審議海晏市的投資方案,有幾個條款要求今天之跟中方確認完畢。”
沈已經低頭在看那份傳真了。
滿紙的日文印刷麻麻排列著,的眼睛從頭掃到尾,手指在幾個關鍵數字下面劃了一道。
“他要改投資結構,從獨資改合資,要求中方出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五。”
小陳愣住了。
“沈夫人,您能看懂這個?”
沈頭也沒抬。
“東京大學換過一個學期,日語一級。”
小陳下意識看了一眼霍硯辭。
霍硯辭靠在窗邊,手臂抱在前,臉上沒什麼表,但角那條線往上彎了一點。
沈把傳真上的幾個條款逐一翻譯出來,一邊說一邊在白紙上用鋼筆列要點。
“這里有問題,他要求三個月完土地審批和廠房基建,時間太了。”
抬頭看霍硯辭。
“你那邊能不能走特事特辦?”
霍硯辭走過來看了一眼寫的容,點了一下頭。
“土地的事我來協調,你先把電話打過去,能定的條款今天定下來。”
沈坐到辦公桌後面,翻了一下桌上的電話本,找到號碼,拿起話筒開始撥國際長途。
撥號等待的時候,手把耳邊的頭發往後攏了一下。
霍硯辭站在椅子後面,目落在出來的耳垂上,那顆珍珠耳釘在日燈底下有一點微弱的。
沈察覺到他的視線,偏頭用話筒底部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看哪兒呢,去干活。”
霍硯辭收回目,走到旁邊翻文件。
電話接通了。
沈開口的第一句話,讓辦公室里站著的小陳和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同時抬起了頭。
一口日語從里流出來,語速不快,但每個音節都穩穩當當,帶著談判桌上才有的分寸。
小陳手里的筆差點掉了。
他在霍硯辭邊跟了兩年多,見過區里那些領導開會的場面,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拿起電話就能跟日本財團的高管直接對話。
沈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錄,偶爾用筆尖敲一下桌面。
“渡邊桑,合資比例可以談,但有一條不能讓步,中方必須控。”
“廠房建設周期太,我方需要六個月,這是底線,請您如實轉達董事會。”
辦公室門口傳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小陳走過去拉開門,腳步頓住了。
霍母站在門外。
手里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頭發梳得整整齊齊,上還是那件深灰的外套。
“伯母?”小陳趕讓到一邊。
霍母沒有進屋。
站在門口,目越過小陳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辦公桌後面的沈上。
沈正對著話筒說話,一手按著傳真文件,一手在紙上寫數字,里的日語說得又快又穩。
霍母的腳釘在了門檻上。
沈沒有注意到門口的靜,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電話那頭。
“技轉讓附帶的人員培訓周期,貴方給的兩年太短了,我方要求不于三年,這關系到後續的自主運營能力。”
說完這一段,停了兩秒,聽對面說話,然後點了一下頭。
“可以,這幾項條款我會整理書面文件,今天下午之前傳真回東京。”
霍母聽不懂說的那些外國話。
但看得懂這間辦公室里其他人臉上的表。
小陳站在旁邊,滿臉都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震。
另一個工作人員蹲在桌邊,照著沈翻譯出來的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本子上抄。
霍硯辭站在窗邊,翻文件的手停了很久都沒過,目一直放在他妻子上。
他臉上那種平時見誰都冷著的線條,了下來。
霍母的指頭收了保溫飯盒的提手。
電話打了將近四十分鐘。
沈掛下話筒的時候,手腕酸得直甩,活了一下脖子,轉頭想跟霍硯辭說話,一眼看到了門口的人。
“媽?”
站起來走過去。
“您怎麼來了?”
霍母的目在臉上停了很久,那種表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昨天進門時的挑剔沒有了,角往下的作也沒有了。
的眼睛里有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之後還沒來得及消化的茫然。
“我去你們家給你們送粥,門鎖著,問了隔壁的才知道你們來了辦公室。”
霍母把保溫飯盒遞過來。
沈接過去,擰開蓋子。
里面是一碗紅糖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還冒著熱氣。
那袋小米就是霍母昨天從京城帶來的。
沈的嚨了一下。
霍母往桌上掃了一眼,那些傳真紙和寫滿筆記的稿紙鋪了一桌子。
沉默了好久。
“你剛才那個電話,說的什麼?”
“跟三菱商社東京總部談投資條款。”
“那你說的那些外國話,你都是在國外學的?”
“日語是在東京學的,英語在倫敦。”
霍母的抿了一下,低頭看了一會兒地面。
再抬起頭的時候,的目落在沈臉上,停了很長時間。
“,今天晚上你跟硯辭來招待所一趟。”
沈愣了一下。
霍母的聲音放輕了。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