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沈換了一件藕的，在鏡子前面攏了攏頭發。
霍硯辭站在後，手里拎著一個網兜，里面是兩斤剛從街口買回來的橘子。
“你媽吃這個？”
“嗯，從小就，一到冬天能吃一筐。”
沈轉過看了他一眼。
“你張什麼？”
霍硯辭的表沒什麼變化，但他拎橘子的那只手換了兩次位置。
沈手幫他理了一下領。
“放心，你媽今天的語氣不一樣了，不會再吵的。”
霍硯辭低頭看著的手指在自己領口挲，忽然握住了的手腕。
“不管說什麼，你了委屈就告訴我。”
沈翻了個白眼，出手推了他一把。
“走吧，別磨嘰了。”
招待所二樓的走廊燈換了新燈泡，比白天亮了不。
203的門開著，霍母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三個搪瓷杯，杯子里泡好了茶。
沈進門的時候，注意到桌上那盒倫敦帶回來的楓糖餅干已經打開了，了好幾塊。
霍母看見他們進來，站起，目先落在沈上，停了兩秒，然後看向兒子。
“坐吧。”
三個人坐下來，誰都沒先開口。
霍母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會兒。
“，今天下午在辦公室的事，我都看到了。”
沈坐得很直，沒有說話。
“你跟那個日本人打電話的時候，我站在門口聽了很久。”
霍母的聲音比之前放低了很多，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了。
“我聽不懂你說的那些外國話，但我看得懂旁邊那些人的臉。”
頓了一下。
“小陳那個孩子跟了硯辭兩年多，我從沒見他那麼大反應。”
沈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沒有。
霍母抬起頭，看著。
“，你出國這三年，到底學了多東西？”
沈想了想，開口了。
“英語、日語、國際貿易、企業管理，還有半年的法律課程，還有很多。”
霍母的眉頭了一下。
沈的語氣很平。
“出國之前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去躲清閑的，我不想解釋，解釋了也沒人信。”
看著霍母的眼睛。
“媽，我知道您不喜歡我，從結婚那天起就不喜歡。”
霍母的抿了。
“您覺得我縱、不會持家、配不上您兒子。”
沈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緒波，就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
“我不怪您，因為三年前的我確實不夠好。”
霍母的手指攥住了膝蓋上的線。
“但我回來了。”
沈的聲音輕了一些。
“我回來不是為了跟硯辭鬧，也不是為了爭什麼面子。”
“我就是想站在他旁邊，幫他把該做的事做好。”
屋子里安靜了很久。
霍母低著頭，盯著搪瓷杯里的茶水看了好一陣子。
的肩膀微微了一下。
“媽？”霍硯辭的聲音低了下來。
霍母抬起頭，眼眶泛紅。
看著沈，了好幾下，才說出來一句話。
“是媽，對不起你。”
沈的呼吸停了一瞬。
霍母用手背了一下眼角，聲音發啞。
“你出國那三年，硯辭一個人在這邊，逢年過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心疼我兒子，就把氣撒到你上了。”
“清雅那孩子三天兩頭往家里跑，又甜，我就沒防備，讓人當了槍使。”
的手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今天看你打那個電話，我才知道，我兒子沒看錯人。”
沈的鼻子酸得厲害。
站起來，走到霍母面前，蹲下子，把手覆在婆婆的手背上。
“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硯辭是您兒子，也是我老公，我們都想讓他好。”
霍母低頭看著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反手握住了。
那雙手很糙，指關節上有老繭，握得很。
霍硯辭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結了一下，別過頭去，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
第二天上午，沈和霍硯辭送霍母去火車站。
站臺上人來人往，廣播里在喊檢票。
霍母提著行李，回頭看了看這兩個人。
沈給圍上了一條新買的羊絨圍巾，是從倫敦帶回來的，一直沒拆封。
“海晏風大，您在車上別開窗。”
霍母手了圍巾，點了一下頭。
看向霍硯辭。
“好好干，別讓你爸心。”
又看向沈，猶豫了一下，手拍了拍的胳膊。
“家里的事，就給你了。”
沈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笑著點頭。
“媽，您放心。”
火車開的時候，霍母坐在窗邊，向外看了一眼。
站臺上，兒子摟著兒媳的肩膀，兩個人站在一起，個子都高，在人群里很顯眼。
霍母把臉轉回來，用圍巾的一角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沈靠在霍硯辭胳膊上，一路沒說話。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霍硯辭低頭看了一眼。
“哭了？”
“沒有。”
沈吸了一下鼻子，把臉埋進他的袖子里蹭了蹭。
霍硯辭的手臂收，把整個人攏進懷里。
兩個人就這麼在家屬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傳達室的老張頭咳嗽了一聲。
沈推開他，紅著耳朵進了樓。
霍硯辭跟在後面上了樓，換鞋的時候，沈已經歪在沙發上了。
他走過去，把人從沙發上撈起來，讓靠在自己上。
沈閉著眼睛，聲音悶悶的。
“你媽剛才我管家了。”
“嗯。”
“那以後你上工資這件事，是家規了。”
霍硯辭低頭看著，角彎了一下。
“本來就是。”
沈在他口蹭了蹭，手指不老實地順著他的領往里探。
霍硯辭握住的手腕，呼吸沉了一下。
“別鬧。”
“誰鬧了，我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好好穿秋。”
霍硯辭的耳紅了。
他按住的手，聲音得很低。
“晚上檢查。”
沈的臉瞬間燙了起來，一掌拍在他肩膀上。
“霍硯辭你越來越不正經了。”
霍硯辭把的手拉回來，十指扣，放在膝蓋上。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從窗簾隙里進來，照在兩個人握的手上。
下午兩點，霍硯辭剛到辦公室，小陳就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霍區長，城建口剛送過來的報告，老城區改造項目的前期底結束了。”
霍硯辭接過去翻了兩頁，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小陳問。
霍硯辭把報告翻到第三頁，手指點在一行加的字上。
“臨江路127號到145號，十九戶居民，全部拒絕簽署拆遷協議。”
小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變了。
“十九戶？這條街是老城區改造的核心地塊，繞不過去的。”
霍硯辭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目落在窗外。
“帶頭的是誰？”
小陳翻了翻手里的筆記本。
“一個孫大彪的，在臨江路開了十幾年的五金店，街面上的人都喊他彪哥。”
他低了聲音。
“霍區長，有人說這個孫大彪的背後，不太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