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瞬間,宋知窈第一件想起來的竟然不是罵肖強。
而是心極其復雜的又暗暗罵了幾遍狗屎作者。
很顯然,在嫁進城里被下咒以後,就像是原本的自己被關進了一個小籠子,而且還下了迷糊藥,讓一直睡著。
那些相隔許久才和家里往來的書信、電報,細想也是那樣程序化、仿佛報告一樣枯燥,沒有……
沒有毫關心過安然,亦或是爸媽,大年,姥姥姥爺都過得如何,最近在做什麼?有沒有什麼煩心事或是難事?
爸媽現在還一直種著地呢,他們倆沒啥大文化,也沒資本冒風險學別人去干個啥個,做點小買賣。
又或是說,從他們小時候,爸媽就很是忙忙碌碌的,能保證孩子們吃飽、穿暖、讀書,已然是無比了不起負責任的父母。
然而扛起了鋤頭,就再沒力對孩子們的心世界和神世界有過多的關心。
他們也或許本不懂什麼是心世界和神世界的。
他們的心、和神,全都是糧食,錢,和孩子。
宋知窈忽然撲朔著掉下眼淚,拉著宋安然去到炕沿坐下,“安然,是姐對不起你。”
“我剛才就躺炕上睡不著,想起你窩子上面落那塊疤了……”
“嗨呀!你,你真是有病!”
宋安然無語道:“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你跟你那麼帥一個男人躺一起,想這做啥?”
“吃飽了撐得你。”
宋知窈用力搖頭,繼而哽咽著幾乎懇求:“安然,姐就求你一件事,行嗎?你不要再和肖強那樣的人往來了,好不好?”
“姐知道,我嫁進城以後對你的關心不夠,姐跟你道歉,你以後有什麼心事你就給我寫信,打電報,錢不夠姐給你!”
“姐絕對不跟媽說,姐跟你保證!”
“我……,可是,哎,肖強那人真沒那麼壞,姐。”
“剛才我不跟你說了,那《大眾電影》—”
“能花幾個錢?宋安然。”
宋知窈眼神忽然變得尖銳而伶俐,刺向,“我問你他給你淘騰來那大眾電影能花幾個錢?能比咱爸咱媽把你養這麼大,供你念這麼多年書要多嗎?”
“現在就咱姐倆,姐不怕把話給你說難聽了,你看他拽不拉幾那德就知道爹媽肯定不然就是管不了,不然就是懶得管,你跟這樣一個人扯乎在一起,一個男的,一個的,你能保證哪天不會一個不小心犯錯誤越雷池嗎?啊?”
“到時候你就完了,你這輩子都完了你懂嗎宋安然!”
“不是,哪兒有你說這麼夸張啊!”
“夸張嗎?你跟他哪都沒到哪就已經能因為他的事著找你姐夫借錢了,不是嗎?”
“因為啥?他跟人打架了,還是犯啥事兒了?你現在明白告訴我,不然我可以不去告訴爸媽,但那錢我可以去找他要回來。”
“也很合理,對嗎?”
“……”
看著宋知窈雖然強勢,卻淚眼朦朧,纖瘦的肩膀也在抖的樣子,宋安然終于是扛不住多久就說了。
是他去個地方吃飯,沒錢總給人家打欠條,後來越攢越多,也一直不給,人家找上門來要打他,然後宋安然看不下去,又不敢跟家里說,也不敢跟宋知窈說。
因為在心里,宋知窈可是姜敏秀心里懂事的大姑娘,很有可能會給姜敏秀。
反而,不知道為啥,就相信那只見過一面,沒有表跟個假人似的姐夫。
就廢了老大勁,著從姜敏秀那本上翻到的紀惟深單位的地址,寄信過去,很快,紀惟深就把錢匯到縣郵電局了……
當時宋安然在信中懇求紀惟深不要告訴宋知窈,紀惟深甚至還在匯款時也囑咐好了,郵電局是很低調地派了郵遞員來找宋安然的。
宋安然揪著手吭哧:“哎,我也是萬不得已嘛,但從那次以後就覺在我姐夫面前很抬不起頭來。”
“但,姐啊,我真覺得我姐夫人不錯!真的!”
“今兒肖強要打你的時候我也老生氣了,我、嗯,回頭看見他肯定罵他!”
“……”
宋知窈差點要吐。
合著咱倆掰扯這一通,你最後就給我個這不疼不的結果?
還肯定罵他,能有屁用?
不行,這絕對不行。
宋知窈頭腦風暴起來,覺得的的可能都不大好讓清醒,就想用個啥法子呢,得用啥法子……
忽然!電火石間腦子里閃現出一件事!
“誒,安然,你記不記得你當初跟姐說過,就是咱們去大隊看電影你說的啥來著?”
“記得呀!”
宋安然一拍,噌一下就激了,眼都亮了,“我說我以後也想拍電影兒!拍個老牛的電影出來!”
“然後全村人都去大隊看,讓姜敏秀把我夸花兒,哈哈哈!”
“對,對,”
宋知窈點頭,一把又抓住手,“安然,姐看出來了,你喜歡肖強,對嗎?你們倆之間肯定有自己的相,姐肯定沒你了解肖強,”
“那你看,姐就不說讓你倆分開不往來,姐給你擺個道理,比如你姐夫,咱說你姐夫你為啥覺得他厲害,他好,因為他有能幫你理事的能力,對不對?”
“那你也姐看看,肖強是不是也有一定這樣的能力,是不是也愿意幫你一起解決你的事。只要他跟你一樣,你們是互相的,姐就當之前的事沒發生,那錢,我也全當……全當給我未來妹夫了,不?”
宋知窈拼命忍著惡心膈應,差點沒咬牙切齒。
誰想,那宋安然越聽這臉越紅了,哎呀一聲就給了宋知窈一杵子,宋知窈一下就讓推炕上了……
“好啊你!要練練是不?!”
宋知窈從後邊一個熊抱,把宋安然勒住,一起倒在炕上。
宋安然哈哈笑,“你子咋還這大?!咯著我啦哈哈哈!”
“你別這樣,回來讓我姐夫知道吃醋!”
“嘿呀,你也嘮上嗑了,看我不揪掉你的!”
忽然,外面發一聲姜敏秀的怒吼—
“大半夜不睡覺要瘋是不是?!”
“宋知窈,滾回去伺候你爺們兒去,人家都喝多了,你還往出跑,一會兒難咋辦?”
“還有我大外孫,你倆要吵著他睡覺,看我不給你們好看!”
“……”
一片沉寂中,不多時姐倆蓬著頭發從被里悄悄探頭出來。
宋安然用氣音蛐蛐:“我看最吵人的就是了……”
宋知窈笑容還掛在臉上,冷不丁地道:“宋安然,你今天說媽從來不打孩子,是吧?”
“那我告訴你,我沒看住你你坐火盆里燙傷那天,他們從衛生所回來以後咱媽就給我來一頓胖揍,都給我打發燒了。”
“沒人跟你說過吧?”
“……”
宋安然的笑卻剎那間僵住。
宋知窈不疾不徐,聲道:“不打大年,的確是因為疼大年,偏向。雖然打我,也就那一次,後來真的沒再打過。但安然,無論多生氣都沒打過你一回、不過多罰你,其實因為心里也愧疚,覺得是當媽的沒盡到責任。”
“安然,或許媽和爸他們做不到理解你的心世界,但是你絕對不能說他們不你,他們還有我和大年,絕對是全世界最你的人。”
“所以安然,肖強那邊……就算你看在姐這麼你,放心不下你的份上,你試著按姐說的去做試試,你也希未來的伴是真正你的人,至不輸給我們的人吧?”
“你不是說你以後的夢想就是拍很厲害的電影嗎,那你明天就去找肖強,你就說……”
“……”
“……”
重新回正房時,宋知窈已經倆眼皮發沉了。
鞋一蹬,順被窩一鉆就要睡覺。
旁邊的被子也窸窣了,沒察覺。
昏睡中的紀惟深被火炕騰得冒了汗,蹙著眉無意識要踹被,卻當即悶哼一聲,聽起來暗啞又痛苦。
“……?”
宋知窈稍微撐起來點子,迷迷糊糊的,不確定自己聽沒聽清。
紀惟深還是沒醒,無過多神智,再次試圖蹬。
“……嘶。”
子一僵,這才徹底疼醒了。
宋知窈這瞌睡蟲還在呢,不消多想就問:“腳丫子疼啦?”
實際是他左側腳踝的部分,可并不知道太多傷詳細,只知道是摔下來傷的。
這就不怪了,因為關于此,紀惟深和紀家人都是刻意避諱,從不細說。
很快,紀惟深抑而晦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你別管。”
儼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封閉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