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里火車站坐綠皮火車到松江市區大約是將近兩小時。
紀惟深出來前就帶著單位介紹信了,他那電業局的介紹信基本就是全方位通行證,宋知窈這邊本什麼心都不用。
只顧拉好紀佑,人太多時候就抱會兒。
紀惟深要和換抱也遞過去,不然太明顯他沒準要覺得可憐他腳腫又犯脾氣。
過會兒候車區有個長凳沒人了,他們就都坐下等。
至于其他時候,宋知窈則都在暗暗盤算。
都覺醒了,不干點什麼大事兒,是不是太蠢了點,可不是那種蠢人。
于是腦子里又將原書劇迅速過了一遍。
自家的事,安然和肖強這第一步,已經攔下了,接下來就是乘勝追擊不斷鼓勵安然考大學,進城里來。
大年那邊,也要沒什麼事多敲打,不過大年績太差了,本沒什麼學習的心思,非要他念書那路子可能不大行,倒是可以想想能不能讓他學個什麼技,靠技能穩穩當當端個鐵飯碗是最好的。
還有就是自己了。
回去家里那里里外外的自然不用說,本來就很有實力嘛,不在話下。
可不用想想自己有沒有憾嗎。
當然是有的。
那就是高中畢業沒有參加高考繼續讀下去,實際高中的時候們學校的英語老師曾經說過,宋知窈很有語言天賦,那發音比他都標準多了,課余閑聊的時候還跟說要是能努努力,就去考松江大學外語系。
還說咱們近些年也是思想自由解放多了,很多從國外進來的資料小說啦文學作品啦,都很需要翻譯……
另外,就是記憶最清楚的一件事。
電業局家屬大院其中一個跟一樣的主對照組,似乎是靠收購國債也就是國庫券,後來大賺一筆。
那時候,還去主面前嘚瑟,結果不多久家老實的男人就跟被下了降頭一樣又不知道跟誰搞了個不靠譜的投資,直接虧得衩子都不剩。
宋知窈腦子里重點提取兩個大字:國債。
市場開放的時間則差不多從1988年開始,距離現在還有三年左右。
如果也想賺一筆,那就要在這三年中攢一筆不小的本金。
而賺錢的最關鍵就在于,要在比較閉塞落後的城市低價收購,最終到滬市去,以高價賣掉,賺取其中差價……
如果沒記錯,那個姐姐最後可是賺到了將近一萬塊錢,差點就個“萬元戶”了!
宋知窈心里很亮,紀惟深條件是頂好的,可在知道原劇他幫忙理娘家的問題以後,除了恩,還清晰認識到:自己手里也必須要有錢,而且最好是自己賺的錢,越多越好。
像姜敏秀說的,他們有著本質上的差距,那跟自不自信沒關系,是現實條件背景就擺在這。
劇里,死了,死者為大。
現在,絕對不要再年輕輕的就嘎了,所以真要家里以後有個什麼事需要錢,一回兩回行,時間長了呢?
紀惟深什麼想法,自己又是不是能永遠保持腰桿子直,紀家對又會不會越來越想法諸多,不好說,就算有,也屬于人之常。
所以有備無患。
錢多,絕對是好事,保險的事,無論哪方面而言……
*
從火車到站,開,直至開進松江市界限,天已經全黑了。
大片大片的廠區映眼簾,高聳的鍋爐房煙囪呼呼吐著白煙。
廠區的大燈都開著,將霧蒙蒙的寒氣清晰得映出來。
穿著藍灰工裝的工人門蹬著自行車稀稀拉拉,不遠,有軌電車還在運行。
舉國上下沒有幾個城市有這個,松江市是北方城市中除了首都京市唯一有的,因為是重點工業城市。
下火車之後,他們也背著大包小包出站以後上了電車,直通市中心。
電業局和家屬大院就在市中心的錦江區。
“本來不知道幾天回去,我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把車放大院家樓下了,沒開。”
上電車以後,紀惟深跟宋知窈說。
宋知窈點點頭,“嗯呢唄,不然也不能一直停火車站啊。”
車子畢竟是單位給配的,你平時隨便開那無所謂,一下子放在外面幾天肯定就不大合適了。
快到家門口,售票員大聲喊:“百花廣場到了啊,要下車的趕下!”
宋知窈紀惟深已經提前拎好大包小包,拽紀佑,這就下了車。
街道上基本都沒人了,這市區大家休息的都更早。
“佑佑,別張啊,小心灌風,咱們馬上就到家啦。”
宋知窈給他把圍脖又往上拽拽。
紀惟深從手上又拿走一個大網兜,“你就拉著佑佑吧。”
“……”
宋知窈在寒風中頂著紅紅的鼻尖,忍不住深看了他一眼。
那網兜里兩只“溜溜”的山,兩只腳都支出來的,再看他,也是渾上下灰撲撲的,十分“屯里屯氣”。
然而側臉廓卻顯得明晰而冷,看上去并無波瀾起伏。
跟他穿羊絨大的時候也沒什麼差別。
要不是被下了“咒”,宋知窈其實很清楚紀惟深是很能吃苦的。
如姜敏秀所言,他自己也說,他要去下現場,平時出差也不,那腳傷不就是在藏區落下的?
藏區的條件肯定很艱苦吧,是聽說過的,況且他每次出差也不能都去的是好地方……
終于走進偌大如有一個小城市的家屬大院,他們直奔著雖然低矮但卻最是乍眼的幾棟樓房而去。
樓之間距離很寬敞,只有三層,墻都要更厚實。
而除卻這唯一三棟小矮樓,剩下的就全是普通職工居住的筒子樓了,那些小小的窗戶排列得擁十分,大多滅了燈黑黢黢一片了。
推開大鐵樓門,拎著包袱上到二樓右手,在刷著綠油漆的家門前停下。
紀惟深先把包袱都放在地上,從口袋里掏鑰匙,開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撥墻上的開關。
“咔噠”一聲,寬敞的客廳瞬間一片明亮。
眼前小小的門廳,暗紅油漆地板往前延,是區別于離開時臟兮兮的亮。
四下看看墻上的結婚照,靠墻的沙發,再看看客廳頂上的吊扇燈……
再次回到這里,宋知窈忽然覺恍若隔世。
“咕嚕嚕”的一聲響,顯得分外突兀。
宋知窈一愣,轉過頭就對上紀惟深平靜的視線。
“了?”
問。
紀惟深順手把門外的包袱都拎進來,關上門,進鑰匙擰兩圈,“不早了,別折騰了。”
其實才要下火車時候他們剛吃過,姜敏秀給帶的烙餅夾咸鴨蛋,他是吃的不多。
平時飯量好像也不大。
不過當然了,宋知窈的真實廚藝,之前也是被“關起來”了。
“你去帶佑佑洗洗手,把臉。”
“我也了,說不準佑佑也沒吃飽呢,咱做口面湯喝,也不費事。”
宋知窈先把紀佑的棉和自己的掉,順手掛好,把頭繩解下來,又捋捋頭發,重新利索地扎一遍。
“你的也了啊。”
出手,一小截從線衫竄出來的纖細手臂泛著白。
紀惟深有片刻怔愣,又看向那張被寒風扇紅的明艷艷的鵝蛋臉。
一縷發忽然落在角。
他抿住薄,手很自然地幫撥開,微冷修長的指尖拂過的,嗯了一聲。
繼而掉上的棉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