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窈進廚房時候，二嬸王彩霞正跟閨紀曉雲湊在一起蛐蛐著呢。
紀曉雲今年跟宋知窈差不多大，二十二，那眼神跟媽一樣帶著刺，見宋知窈進來就斜愣一眼，又捅咕媽一下。
“捅我干什麼？”
王彩霞反而聲音大了幾分：“我又沒瞎？切！說的都是實在話！”
三嬸李萍則在旁邊忙活著自己的，不參與討論。
同樣看不上宋知窈，但也看不上二嬸王彩霞，是第二中學的語文老師，很有些文化人的清高在。
三叔跟三嬸差不多，四十出頭的年紀，在第二中學做理老師，兩個人打年輕就是同事，一來二去就上了。
家里是對雙胞胎兄弟，紀辰紀峰，都在讀高三，正是張的時候。兩兄弟對家里的八卦沒有興趣，心里十分崇拜紀惟深，見了就跟他說話，什麼事都想問問他的意見。
宋知窈見水池空了，就去洗小，這小本來就是褪理好的了。
然而王彩霞瞅一眼，又嘬兩下牙花子：“從哪弄來的，你們那頭山上的唄？那都沒人看著不能有病吧？”
宋知窈道：“不能，我爸會挑，都是活著時候挑現宰的。”
洗完，又把那鮮榛蘑洗了，條泡上。
“哎呦這榛蘑你得好好洗，都是泥！可別我們吃著沙子！”
紀曉雲來一句。
宋知窈不再回應，心想差不多就得了。
說起來，被下咒的時候的確在家跟紀惟深吵鬧，但來這，不過是喪氣，不合群不說話。
可飯也做活也干的，廚藝雖然影響，不大好，但別人做得也沒好吃到哪去啊。
所以要說對不起，也沒對不起他們。
給錢花，給買東西的先是公婆，再就是老爺子。
老爺子很疼紀惟深，他們結婚時候紅包都包得可大，還給添了個大電視。生完紀佑，又給包個大紅包。
二叔三叔家就是差不多走個親戚面上流程，知道紀惟深也不會挑，那錢都記在本子上，以後他們孩子結婚都要一一還回去的，算是禮尚往來兩不相欠。
不過小姑父那是出手賊闊綽了，怕老爺子風頭紅包就比老爺子的小點，可後頭給了宋知窈好幾新裳，都是南方來的俏貨，佑佑那裳里也有他們兩口子給的。
這些，宋知窈在心里很有數，因此便清晰分別。
可別說現實，人跟人之間本來就是這樣，別人給我幾分，我就要記幾分，以相應態度和付出去回應，家姜敏秀同志也從來是如此。
這里廚房比家里的還要寬敞許多，四周都是水泥砌的臺面，家伙事也齊全，灶臺都有三個眼，就是想著家里人多，能用得開。
宋知窈找個空地方把蔥姜切了，拎了油就過去，先給焯了，之後刷洗了鍋拿冰糖炒個糖，往里一下，刺啦一聲，棗紅裹著，翻炒以後再下瓢熱水。
紀曉雲正好看個滿眼，都傻了，趕過去跟媽咬耳朵：“誒誒誒，咋還突然有兩下子啦？是不是回娘家去‘補課’了？？”
王彩霞沒好氣道：“以為是在飯店做飯吶？矯！個人家吃炒什麼糖！老爺子歲數大了，就適合吃清淡的！”
說完繼續做手里那白菜燉豆腐。
宋知窈那邊先燉上，條也放里就可以暫時閃人了，過會兒回來放榛蘑跟佐料就行。
想兒子了，去看看。
紀佑在一樓頭一個屋里，跟他小叔楊子軒趴在床上看一本書。
宋知窈推門而，紀佑眼睛從書上抬起來，立刻圓睜，手腳并用爬下床，“媽媽！”
“呀，跟小叔看書吶？”
抱起來他往床邊一坐，楊子軒也瞪直了眼，不看書了，盯看半天講不出話。
紀佑沒來由覺得小小的心里有點發酸，不揪住宋知窈的手，“媽媽，去做什麼好吃的了？”
宋知窈便將視線轉移到兒子雕玉琢的小臉上，大大親一口，“就是姥姥姥爺給拿的小榛蘑。”
楊子軒頓時支棱起來：“榛蘑？！是山上的不？”
“哎媽呀！”
宋知窈驚道：“你很懂啊小伙子！”
楊子軒對著這雙上翹的明麗的眼，小臉莫名發熱，哼一聲起膛，“那必須的麼，但凡咱松江有的館子，我爸基本都帶我下遍了！”
“我老喜歡有一家燉，里面那榛蘑可鮮亮兒了，就是山上弄下來那種新鮮的。
“……但是嫂子，你今天怎麼好像變個人啊，你原來嗯，不這麼好看。”
小姑小姑父家的倆孩子，格都比較隨當爸的，心大、外向，有什麼話都樂意說，臉皮還厚。
宋知窈很喜歡這種格。
也很坦率直接地回：“是吧？嫂子以前犯糊涂唄，往後不會了，往後我都好看！哈哈！”
“……”
紀佑抿了抿小，又揪手，“媽媽，我想喝水了。”
這是媽媽教他的撒大法，對爸爸都有用的，對媽媽肯定更有用。
話才落，紀惟深就側順著半掩的門進來。
再一看倆手都滿著，一手是好的橘子，一手是杯溫水。
“呀，你看爸爸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說就給你送水來了……正好，惟深，你看著他喝水吧，我得回廚房去盯著點了，那，燉一會兒就。”
說著就將紀佑放在床上，迎面要出去。
紀惟深忽然想起車上一幕，沒來及反應手就出去，好的兩個橘子掰四瓣，讓他大大的掌心托著，很富裕。
甚至靈活地將其中一瓣掂起來，遞到邊，“甜。”
宋知窈很自然地接里。
只是有點匆忙，張得有點大，吃進去也沒過意，說句：“是甜”，就肩而過。
“媽媽去做飯啦~一會兒吃飯你們啊~”
徒留紀惟深看著自己微的指尖，眸一沉，順勢再掂起一瓣吃了。
那抹潤和橘子一起，蹭過畔。
“很甜嗎？”
楊子軒下床來，從紀惟深手里拿走一瓣。
他嗯一聲，過去給紀佑，“先喝水還是先吃橘子？”
紀佑眼里的亮有點黯淡，訥訥道：“吃，橘子。”
媽媽走了，好像就不了。
但媽媽吃了橘子，所以佑佑也要吃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