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茂林講究喝酒前必須吃飯,還得吃主食,其他人喝酒習慣不好的也都被他教育得跟著做。
半鍋白飯下去,就開始比劃上了。
宋知窈覺得,在腳底下這片土地上,喝酒的男人基本沒太大差別,別管是城里還是鄉下。
那必然是甭管心里如何想,幾杯酒下肚都能先稱兄道弟,完了就開始各自吹呼。
二叔家大兒子沒來,三叔說一,二叔就一頓吹,說我兒子那是沒辦法,他單位領導求著他這趟差必須得出,提前跟他爺也打招呼了,“爸,曉軍跟您打招呼沒?是不是跟您打招呼了!”
紀茂林點點頭:“孩子確實打招呼了,沒病。”
紀惟深這不喝酒的已經去沙發上了,三叔家那倆兒子馬上跟著湊過去了。
人紀家就有鐵律,上學的指定不能喝酒,不過的也不能喝。
那人就是人,絕對不能喝酒煙混社會。
那樣的人誰敢娶,直接斷親。
紀佑吃完飯就有點犯困,宋知窈抱一會兒就睡著了,便給他放到屋里去蓋好被子,他小叔也懂事,就說嫂子你忙去吧,我一邊看書一邊看著佑佑。
宋知窈他的頭,“謝謝子軒,那麻煩你了,下回什麼時候有空到家去玩兒,我單獨給你擺一桌。”
“?!真假?!”
楊子軒氣聲道。
“真的,騙你我是小狗兒。”
“行,行!嫂子我肯定看好佑佑嗷,你放心嗷。”
楊子軒得小小聲:“那,那你會做拔紅果嗎?下回我去你家能不能給我做一個?”
“還有那個什麼,牛鍋烙你會不?”
“不會我也給你整會了,放心吧。”
宋知窈斬釘截鐵地許下承諾,然後就關門往廚房去。
廚房和房廳之間還有個拐角,一小段走廊,兩邊互不干擾。
然而到門口,王彩霞一句話就讓停住了。
“呿,你說他腦子好,擱工作研究上肯定是沒病,挑媳婦這事兒我是真沒看出來!我以前給他說那個供銷社售貨員多好?還跟咱家有點沾親帶故呢,親上加親的!”
“人家曹琳還是正經城里人,工作跟他雖然比不上可也是鐵飯碗啊。”
……這還能是說的誰,孩子爹唄。
不過這事兒宋知窈還真不知道,覺得有點新鮮,就放輕呼吸,豎起耳朵接著往下聽。
紀曉雲道:“快別提了,琳姐多好個脾氣,跟我說起來都掉眼淚,說要的彩禮也不多,一千塊錢麼,加三金,三大件,這對于我大爺大娘還我哥條件來說不是輕輕松松?結果我惟深哥說的什麼。”
“哦,對,五百。”
“他當是菜市場買菜呢?!還劃上價了!”
“我前面跟拍脯子保證呢,我說我這堂哥絕對是大方人你就放心,哎,可不是打臉嗎?”
“就更別提後面了,說的什麼他基本不回家,也不會做飯做家務……”
……這個跟和說的倒是差不多。
“一個月發五十塊錢生活費,要是有孩子了花銷不算在這五十塊里。”
“???”
宋知窈一愣。
啊?這,這又沒對上啊。
他跟自己說的是百分之九十啊,怎麼這又五十塊了?
“天爺,真的假的,曹琳也沒跟我說啊!”
王彩霞聽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也是夠來氣的。
一摔抹布,腦子一熱就口不擇言上了:“他是工作學歷都沒挑,但也不至于他那麼傲氣看不起人吧?原來也就罷了,可他那腳丫子壞了以後…說不好聽點,那不就是落下殘疾了,跟瘸子有什麼區別??”
宋知窈轟然一震,剎那間只覺一熱歘一下就往腦瓜頂撞,著就沖進去,抄起扔水池里還有水的水瓢,嘩啦一把沖著母倆就潑過去——
“啊!!!!”
王彩霞和紀曉雲同時尖聲喊起來。
宋知窈卻半點沒熄火,一激起來可隨媽,不發泄徹底非得氣厥過去。
此時此刻的,本就不自己控制。
上去一把薅住王彩霞頭發,王彩霞腳底有水啊,這一個出溜就摔地上了。
宋知窈順勢就騎上,手啪啪倆大,“你個滿噴糞的老娘們兒!你說我無所謂,我有問題我承認,可跟紀惟深有啥關系?!”
“你是不知恩的,你閨也是,真是有啥樣母的就有啥樣小的!”
“我婆婆給你閨買裳了?啊?哪樣是便宜的?你兒子那自行車是不是我男人給買的?”
“你說啊!!是不是啞了!說話!!”
“什麼,什麼靜兒?!”
房廳幾個男人靠窗戶喝著,剛還哈哈笑呢一時沒聽見,直到廚房靜越來越大,楊啟明咵嚓一下站起來。
隨即,宋知窈那潑辣而響亮的聲音便躍耳畔—
“我今天不把你撕吧碎了就不姓宋!!!”
楊啟明趕去廚房,怎想腦瓜才探出去一塊抹布就咻一下從廚房飛出來,他掀開就見廚房已是一片狼藉,拿著那抹布趕去廁所咣咣砸門。
“壞了,壞了壞了!打起來了,惟深!!紀惟深!”
“你媳婦跟你二嬸打起來啦!!你快去看看啊!”
紀惟深才提上子,正扎皮帶呢,一聽這話腦子宕機半秒,停下一切作就奪門而出。
等到廚房,家里人全圍著,卻是誰都不敢往前上。
紀惟深肅著臉開人群,看清眼前一幕時軀一,雙足因極度震驚如被釘在原地,竟是一時難以彈……
只見宋知窈那張明艷人的臉已經漲紅到幾乎滴,上揚的雙眸宛如被熊熊烈火燃燒,亮得驚人。
一手薅著二嬸的頭發,另一手大,後面紀曉雲爬過來薅住脖領子,被反手攥住手腕一扭—
“啊!!!”
紀曉雲凄厲地痛呼著,捂著手腕往地上一躺,還沒上場就已經下場了……
“說對不起!快點!跟我男人道歉!”
“你說都是我這臭滿噴糞,都是我說錯了!我給你個機會,別我真給你撕吧爛了!”
宋知窈高聲罵著,口心跳劇烈搏。
很清楚,自己當然是喜歡紀惟深的,就算沒有許多男之間的,卻實實在在的喜歡和。
死了以後,紀惟深無論念及什麼,都沒幫襯著的家人,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怎麼能這麼罵他!
就是聽不得!就是控制不了!
紀惟深則仍像座僵住的高大雕塑,說什麼都移不開眼,拔不開。
他知道他們怎麼也是小輩,他現在必須要去攔,可他腦子里卻一片空白……
只剩下三個字:
真好看。
就像那時候一樣好看。
眼里像燃著灼灼的火,好看得濃艷而張揚。
那是種明了自信的,暗藏攻擊的。
像是生長在遼闊黑土地上帶著刺的野玫瑰。
自以為能掩藏住,卻被他一眼看穿了野心和。
他很自信甚至是自滿地告訴,他可以滿足的一切。
紀惟深突然頓悟,那時的他對,同樣源于最庸俗的占有。
他想要,就是想要。
“都給我!!住手!!!”
紀茂林厲聲呵斥:“誰再手,就給我滾出家門去再別回來!我們紀家不認!”
宋知窈完全是激地漾出了生理淚水,赤紅著臉蛋氣勢豪不退讓地好大聲控訴:“是先罵你大孫子的!!罵你孫子是臭瘸子……破瘸子!”
“你個小婊子純在瞎!”
王彩霞連氣帶被打得頭昏腦漲,頂著腫起來的臉就反駁:“我什麼時候說臭字說破字了?!我明明只說了瘸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