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凝在眼眶里,遲遲沒有落下來。
藺寒舒聽見周遭人群的驚呼聲,剛剛那位哭得真實意的小公子,一邊喊著詐尸了,一邊手腳并用地往外爬。
其余人在他的帶領下,爭先恐後地出了門。很快,偌大的正廳變得空空,只剩一地的紙錢與飛灰。
察覺到自己被籠罩在一片影當中,藺寒舒如夢初醒般仰起頭,一滴淚恰好在此時劃過形狀漂亮的眼尾。
黃昏時分,夕緩落。
高大的男人坐在棺材里,紅黑發,一只手撐著腦袋,笑地看著藺寒舒。
淺淺余暉映在他的上,為他鍍上一層殘碎天。
攝政王蕭景祁生了一張格外優越的面容,量極高,形卻過分消瘦,的確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可那張勝過世間華萬千的臉,讓他即便是垂死之相,也如惶惶天地中,最濃墨重彩的那一筆,活像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艷鬼禍妖。
藺寒舒一瞬不瞬地盯著蕭景祁看。
在野史里,關于這位攝政王的評價,就沒有一個好詞。
說他喪心病狂,說他狼子野心,說他草菅人命。
可是現在,看著他笑彎了一雙眼睛的模樣,藺寒舒滿腦子都是——
兩個字:好看。
三個字:真好看。
四個字:好看到地球炸螺旋升天宇宙無敵。
為頂級控,藺寒舒吸溜吸溜,將這張能夠被奉為藝品的臉端詳過一遍又一遍,之後才胡了把眼淚,劫後余生般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輕易死掉的。”
任務對象還活著,攻略還能進行下去,還有機會回家,他在為自己到慶幸。
可落進蕭景祁眼里,又是另一道風景。
容雋秀的小郎君跌坐在地上,手上沾了紙灰,無意間將一張小臉抹得臟兮兮。
眼淚還在掉,卻眼地抬起頭來,朝自己展出燦若朝霞的笑容。那雙眸子清凌凌的,仿若琉璃琥珀,亮得驚人。
滿堂素白中,穿著紅的他就了唯一的一點艷,耀眼奪目,張揚疏朗。
蕭景祁垂了垂眸,長睫掩去眼底的神,從棺材里起,順帶將地上的藺寒舒撈起來。
與此同時,方才跑路的錦小公子去而復返,指揮著下人將棺材抬走,又將滿屋素凈的白綢撤去,換鮮艷的紅綢。
靈堂秒變喜堂。
藺寒舒還在驚訝下人們的速度,就被蕭景祁的大手摁住了腦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禮。
按照習俗,蕭景祁該抱藺寒舒去婚房。
可他那副病怏怏的樣子,別說抱個人了,估計搬個桌子椅子都困難。
藺寒舒這樣想著,自顧自地邁出腳步。
出乎意料的是,蕭景祁攬住他的腰,輕輕松松便將他打橫抱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瞬間失去平衡。藺寒舒下意識摟對方的脖頸,擺在風中掠出好看的弧度,震驚之溢于言表。
沿著開滿紫薇的長廊,蕭景祁走得又快又穩,將眾人遠遠甩在後。
微風輕拂,影搖曳,檐下懸掛的六角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直到被蕭景祁放在婚房的檀木大床上,藺寒舒才從飄忽的思緒中回過神,袖,直勾勾盯著對方看。
蕭景祁饒有興致道:“怎麼不說話?”
聞言,藺寒舒稍稍坐直了,試探地說道:“害怕貿然開口,會惹你不快。”
蕭景祁不聲。
態度堪稱溫,與傳聞中那個喜怒無常的攝政王簡直兩模兩樣:“你盡管開口,我不會生你的氣。”
“好吧。”藺寒舒從善如流道:“你是人是鬼?”
“自然是人。”蕭景祁扯了扯角,笑意不達眼底:“我那愚蠢的弟弟大費周章地賜婚,就是想看我一命嗚呼。那我便遂了他的愿,讓他高興一下。”
可憐的小皇帝被他玩弄于掌之間。
前腳聽說他被天煞災星沖沒了,剛準備慶祝,後腳又聽說他詐尸,估計要氣得捶墻。
藺寒舒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咂吧咂吧,眸在蕭景祁的上流連,顯然還有其他的疑問。
遲遲不見他吱聲,蕭景祁耐心極好:“還想問什麼?”
藺寒舒張口就來:“看看腹。”
蕭景祁:“……”
“別誤會,”藺寒舒誠懇地眨眨眼,指指他的鎖骨:“剛剛你抱著我的時候,我好像看見有東西爬進了你的領口里。”
原來說的是這個。
蕭景祁將領扯得松散。
藺寒舒沒有看錯,的確有東西在他膛上,而且不是在皮外,是存在于皮里。
細細長長的一條,應該是某種蟲子,正沿著脈緩慢游走,將皮頂得突起一塊,看著十分滲人。
“這是蠱蟲。”見藺寒舒嚇得連連後退,蕭景祁挑眉:“它認主,不會離開我的。”
蠱蟲?
怪不得他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原來是被人下了蠱。
無論看在那張臉的份上,還是看在對方是自己攻略對象的份上,藺寒舒都希他能夠好好活著,便問道:“有什麼辦法能將它殺死麼?”
不知想到了什麼,蕭景祁出似笑非笑的表。
“自然有。”
他忽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藺寒舒,音調懶散聽:“蠱蟲屬,只要我與年月時出生之人合,便能令它痛苦而亡。”
說到這里,他傾下來,帶著十足的迫,將藺寒舒直直到墻角,緩緩道:“所有年月時出生之人,都有個統一的稱呼,你知道是什麼嗎?”
兩張臉挨得好近,近得呼吸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藺寒舒不張地咽了口唾沫,明知結果不太妙,卻仍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弱弱問道:“是什麼?”
龍喜燭燃燒,火影影綽綽,燈花乍破。
蕭景祁大發慈悲般,吐出那四個字:“天煞災星。”
藺寒舒瞳孔地震。
是了,自己這就是在年月時出生的。
但這種事不要啊,他寧愿在背後捅他的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