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祁的聲音很好聽。
清冽回甘，仿佛山澗緩緩流淌而過的雪泉。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笑看著人的時候，聽得藺寒舒手腳發，一顆心在腔之中瘋狂震。
頂級控哪能經住這樣的，藺寒舒坐直，直直迎上蕭景祁的目：“我不是膽小鬼，我準備好了。”
這次是真的準備好了。
不管蕭景祁是他裳，還是煎炸烹炒，還是噼里啪啦，他都不再抗拒。
他下定決心，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
他是自愿了，蕭景祁卻坐在那里沒。
這讓藺寒舒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決心，剎那間一瀉千里，什麼也不剩。
“殿下……”
“即便蠱蟲死了，我還有劇毒，痛苦并不會為此消減半分，所以你不用勉強自己。”
蕭景祁勾著角，大手落到藺寒舒頭頂，輕輕了。
之前答應蕭歲舟的賜婚，只是因為他閑得無聊，想找個人陪自己一塊兒天下百姓唾罵，順帶看看傳聞中的天煞災星究竟長什麼樣。
現在看到了，覺得這小災星還可。
哭起來更可。
惡劣心起，蕭景祁想，蕭家的人果然天生就有點大病。
從前他覺得父皇有病，後頭覺得蕭歲舟有病，現在看來，他自己也不清白。
但他不想讓人發現他扭曲的心，仍舊笑得溫溫，著藺寒舒的腦袋，道。
“還有，你為何要學別人我殿下，難道……不該換個稱呼麼？”
換個稱呼？
能換什麼？
頭頂的，讓藺寒舒手足無措到了極致，腦子暈乎乎，像是踩在的棉花里，分不清東南西北。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稱蕭景祁為夫君。
但那兩個字沒能出口，因為薛照端著藥進屋了。
藺寒舒做賊心虛般，主出手：“讓我喂殿下吧。”
薛照將藥碗遞給他，他用勺子攪了攪粘稠的：“這藥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喝了之後有效果麼？”
當然有效果。
蕭景祁砍了三十個庸醫，才得到如今的府醫。
府醫的醫高明，就連宮里的太醫都比不上。他的志向是周游天下，蕭景祁強行將他留在王府，他便整日垮著臉，不就說風涼話。
但在治病救人的事上，他從未有半分懈怠，這也是蕭景祁留他到如今的原因。
蕭景祁沒出聲，徑直將腦袋湊過去，等待他的投喂。
突如其來的暴擊，藺寒舒差點忘記正事，盯著那張臉呆了呆。
好在他最終還是回過神，繼續攪弄碗里的湯，裝作漫不經心道：“藥有些燙，等會兒再喝吧。閑著也是閑著，殿下跟我講個故事好不好？”
蕭景祁挑眉：“你想聽我講什麼？”
“想聽聽你和薛照小將軍是怎麼認識的。”目的達，藺寒舒迫不及待開口：“你們倆格迥異，年齡也有些差距，為何能玩到一起？”
話音剛落，薛照眼地湊過來：“王妃想聽這些，讓我來講就是了。”
等藺寒舒的視線落到他的上，他當即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淚，哀戚道：“我出生的那一年，王朝震，各地水災旱災不斷，父親忙著打仗，母親忙著訓練新兵，一不小心就把我給弄丟了。”
聽罷，藺寒舒垂眸，若有所思：“所以，是殿下撿到你，把你送回家？”
“不是啊，我只是想表達一下我悲慘的年而已。”薛照眨眨眼：“我八歲那年才認識殿下呢。”
藺寒舒：“……”
這麼講，怎麼不從盤古開天地講起？！
眼見他有要翻白眼的意思，薛照連忙講回正題：“和殿下相識，是我蓄意為之。殿下的封地在湘州，那是塊蛇蟲毒蟻肆的邊陲之地，土匪盤踞，百姓們過得水深火熱，連兵們都對此束手無策。”
“大家都覺得，殿下在那里待不了半個月的時間。可他一過去，就搗毀了所有的土匪窩，清理了所有的蛇蟻，將那兒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們的日子蒸蒸日上，湘州已然為了一片富庶之地。”
說到這里，薛照扭頭看向蕭景祁，眼底是深深的崇拜：“從那時起，我就決定追隨殿下，在他出門時堵他，在宴會上給他敬酒，在他砍人時遞刀，在他放火時風，費盡千辛萬苦，總算在他面前混了個臉，當上他的左膀右臂。”
藺寒舒微愣，關注點跑偏了一瞬：“殿下砍人嗎？”
屋寂靜片刻，蕭景祁虛弱地咳嗽一聲：“以前砍，現在不砍了。”
“……哦。”藺寒舒點了點頭，注意力回歸正途：“如此說來，薛照小將軍對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鑒。”
“何止日月可鑒，”薛照越說越激，恨不得把心剖出來給他看看：“我薛照忠肝義膽，對殿下一片赤誠，愿意為殿下出生死，拋頭顱灑熱！”
這副模樣，不像演的。
藺寒舒看得一愣一愣。
說不定，他真的冤枉薛照了呢。
說不定，薛照真的不是鬼呢。
說不定，上小皇帝床的那位將軍，真是薛照的爺爺呢。
藺寒舒低下頭，回憶著野史的細枝末節。
片刻之後，總算想到一句描寫——
「將軍的青鸞鳴霄玉佩，被小皇帝踩在腳下，紅繩翠玉，襯得他足尖雪白。」
藺寒舒霎時警覺，猛地看向薛照腰間。
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呼出濁氣，一直繃的緒終于得以放松，一邊給蕭景祁喂藥，一邊問薛照：“小將軍不喜歡佩戴玉佩嗎？”
“玉佩？”
薛照撓撓頭，而後在袖子里掏掏，當著藺寒舒的面，出來一塊極佳的玉佩：“這是我祖上留下來的青鸞鳴霄佩，原本爺爺要把它給我爹，可惜我爹死得早，爺爺只能把它給我這個三代單傳的獨苗。”
紅繩翠玉。
就連玉佩名字都對上了。
藺寒舒：“……”
白了。
所以薛照的一片赤誠，就是伙同其他人一起，把蕭景祁剁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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