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
落葉簌簌。
在藺寒舒期待的目中,蕭景祁終是一點一點施加力道,替他去臉上的墨痕。
這玩意不愧是價值千金的好東西。
藺寒舒覺自己的臉了面團,任蕭景祁扁。
“疼疼疼……”
“殿下輕一點。”
“別了,要不先歇一會兒吧……”
夕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似是纏綿不絕,難舍難分。
去而復返的薛照:“?”
大白天的,這倆人連門都不關,就開始做那種不可描述的事嗎?
他瞳孔地震,邁上臺階的僵了僵,而後連忙收回,本不敢看屋的戰況,逃命似的跑路了。
正在臉的兩人并不知道他剛剛來過這里,好不容易將沾染的墨漬清除掉,蕭景祁他的臉,道:“去吃飯吧。”
藺寒舒點點頭。
卻沒有直接去桌邊,而是將柜子上的銅鏡拿起來,確認自己的臉干干凈凈後,這才放下懸著的心,轉而看向滿桌盛味的飯菜。
在椅子上坐好,他咬著筷子頭,挑得眼花繚,正猶豫要先吃哪道,又像是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麼,回頭看蕭景祁:“殿下不吃麼?”
蕭景祁搖搖頭:“我沒有胃口。”
那怎麼能行。
生病的人胃口不好,不吃東西,會變得越來越弱,引發其他的病癥,這無異于是在惡循環。
藺寒舒拿了空碗,夾了些清淡的菜,噠噠噠地跑回蕭景祁的邊:“殿下吃點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治病。”
治病?
他這副子,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蕭景祁仍想拒絕,可藺寒舒已經用筷子夾了塊蘿卜,遞到他的邊。
從前他還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時,被皇後幾次三番針對,命宮人將飯菜打翻在地,著他撿起來吃。
也是從那時開始,他患上了厭食的病。
後來出了宮,他的一日比一日差,厭惡油煙的氣味,只有在快要撐不住時,才會勉強自己吃幾口。
大抵是因為藺寒舒的眼睛過于漂亮清澈,蕭景祁怔了怔。
隨後張,小口吃掉那塊燉得爛的蘿卜。
藺寒舒一邊喂,一邊煞有介事地念叨。
“殿下沒有胃口,就先吃點蘿卜開開胃。”
“來點清蒸鱸魚。”
“來點茸豆腐。”
“再喝點排骨湯。”
“最後吃點清炒白菜葉解解膩。”
喂完,藺寒舒仔細打量著蕭景祁的臉,自顧自道:“殿下的氣好多了,好好吃飯果然對你的有益,往後一日三餐,都由我來監督殿下用膳。”
他端著碗要去桌邊,蕭景祁驟然抓住他的袖,強迫他暫時停留:“你要什麼?”
沒頭沒尾的四個字,讓他不解地眨眨眼睛:“嗯?”
“作為獎賞,”蕭景祁緩緩重復一遍:“你要什麼?”
藺寒舒抬頭天。
要金錢首飾?他為攝政王妃,本不缺這些。
要權勢地位?他跟蕭景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些東西對他來說也毫無用。
思來想去,藺寒舒朝蕭景祁道:“我不要其他的,只想要殿下好好活著。”
暫且不談蕭景祁是他的攻略對象,就單說蕭歲舟此人,本沒有半點皇帝該有的樣子。
也不知道前任皇帝了什麼風,不把皇位傳給蕭景祁,而是傳給蕭歲舟。
想起玄樾國慘不忍睹的悲催結局,藺寒舒不為百姓們到汗。國破家亡也就罷了,小皇帝還死得那樣奇葩,簡直是把他們的臉面按在地上。
無論如何,既然他來到了這里,就一定要改變玄樾亡國的結局。
思及此,藺寒舒雄赳赳氣昂昂地牽起蕭景祁的手:“等殿下的養好,咱們就先把蠱蟲殺死,再尋名醫來,把你的毒解了。”
再然後,就是搶了蕭歲舟的皇位,讓這江山變蕭景祁的江山,讓臣子百姓變蕭景祁的臣子百姓。
不過最後這一句多多有些大逆不道,害怕隔墻有耳,藺寒舒暫時沒有說出口。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用一種看救世主的眼神,定定地盯著蕭景祁瞧。
蕭景祁卻好像能夠看穿他心底的想法,問:“那要是我病好後權專政,謀權篡位,你還會像如今這樣,心平氣和地同我說話麼?”
藺寒舒出生于文之家,文向來迂腐,膽小守舊,為了那點可笑的清名,做任何事都要瞻前顧後,生怕留下一點不好的名聲。
乍然聽見如此驚天地的發言,換作旁人,怕是要嚇得連滾帶爬地離開這兒,告到蕭歲舟的面前去。
但藺寒舒注定與旁人是不同的。
聽到蕭景祁的話,他不僅不害怕,眼眸反而越來越亮,滿臉都寫著躍躍試,仿佛已經預見蕭景祁穿龍袍的威風模樣。
“我就知道,殿下絕非池中!區區攝政王之位,怎麼配得上您,您這般出,就該為天下之主!”他霎時興至極,出一種知己見面,相逢恨晚的表來:“您放心,我一定會舉全家之力,幫殿下達所愿!”
蕭景祁若有所思。
舉全家之力?
藺寒舒那七品的爹,商戶出的娘,可能幫不上他什麼大忙。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他垂眸思忖片刻,道:“明日去一趟闌州吧。”
“闌州?”藺寒舒想起,闌州是這長大的地方:“殿下這就急著要去和我爹娘會面了麼?”
“想什麼呢,”蕭景祁敲敲他的額頭:“按照習俗,我既娶了你,就要在三日後回門,拜見岳父岳母。”
“可明日是第二天。”
“馬車最快也要一天半才能到達闌州。”
這樣啊。
藺寒舒點點頭,見蕭景祁朝他出手:“趁時間還早,去金鋪挑些禮吧。”
其實蕭景祁想牽他。
但藺寒舒顯然誤解了,恭恭敬敬地彎著腰,出雙手要扶蕭景祁,作虔誠得像是皇帝的老太監。
“……”
這像什麼話。
蕭景祁微微皺眉,手臂赫然轉換方向,將藺寒舒打橫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