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來闌州一趟,竟然還有意外收獲。
蕭景祁抬了抬手,後侍衛便一窩蜂涌上來,撞開刺史府的大門。
這速度,快得好似蝗蟲過境一般,刺史府的家僕們甚至來不及反應,就已經相繼被控制起來了。
蕭景祁抬腳往里走,擺輕飄飄掠過門檻,影高大,如松如柏,似閑庭信步。
但落在藺寒舒眼里,莫名覺得刺史死到臨頭了。
他在心里替刺史默哀,隨後跟在蕭景祁的後。
……
刺史府的花園。
烈日當空,一男一站在沒有任何遮擋的地方,曬得滿頭都是汗。
仔細一瞧,這兩人正是藺父藺母。
他們已經在這兒生生站了兩個時辰,幾乎要被太曬得一層皮。
不遠的涼亭,卻又是另一番風景。
秦孝躺在搖椅上,邊環繞著五個貌侍,一個唱曲兒給他聽,一個喂他吃葡萄,一個替他搖扇,另外兩個則給他肩膀捶。
桌上,擺著各已經冷掉的飯菜。
生活如此奢靡,秦孝的臉卻并不好看。吃了口葡萄,眼睛瞇一條,打量著不遠的夫婦倆。
長長嘆了口氣,暗罵了一句不識好歹,他煩躁地推開旁的侍們起。
端起桌上的湯,秦孝緩步來到院中,問道:“如何,你們還沒有想通嗎?”
“你著我以攝政王的名義趕走城東的百姓,用那塊地建造祈雨臺,我怎麼可能答應?”藺父的軀搖搖墜,聲音依然堅定:“先不說把他們趕走後他們住哪,就算我真的答應,往後事暴在攝政王面前,讓他知道我借他的名義在外狐假虎威,我兒子該如何自?”
這場婚事本來就門不當戶不對,夫婦倆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送藺寒舒出嫁。
相隔千里,他們不知道藺寒舒如今過得怎樣,每日都在祈禱攝政王能對他好一點。拖藺寒舒後的事,他們不可能做。
對于兩人的不識相,秦孝差點把牙咬碎了。氣急敗壞地扔掉手里的湯,瓷碗摔到地上,碎片四濺。
“要不是那些賤民死活不肯滾,只有靠攝政王的名聲來嚇退他們,我何必要苦口婆心地勸你們?”
秦孝背著手,來回在兩人前踱步。
“我說白了,你們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山高皇帝遠,闌州又窮得叮當響,攝政王這輩子都不可能紆尊降貴來這種地方。今日我就算把你們倆殺了,他都不一定發現得了!”
威脅完,秦孝稍稍緩和了語氣,又想對兩人曉之以,之以理。
卻在這時,聽見後傳來戲謔的笑聲:“是麼?”
秦孝愣了愣。
誰在說話?
他府上全部是年輕貌的僕,就連倒夜壺的都是老嫗,怎麼會有男人的聲音?!
他茫然地扭頭。
然後就看到了堪稱一生最恐怖的畫面。
前腳他還信誓旦旦說,這輩子都不可能出現在闌州的人,此刻就站在這里。
蕭景祁在笑,眼底眉梢間看不見半分不悅,但秦孝能夠窺見平靜下的山雨來。
藺父藺母在太底下曬了這麼久都沒跪,但秦孝這會兒雙一,哆哆嗦嗦地給蕭景祁磕了個響頭:“拜……拜見攝政王殿下!”
蕭景祁沒理他,徑直走向涼亭,坐到了原本屬于秦孝的位置上。
幾個侍面面相覷,著葡萄的侍大著膽子上前,被蕭景祁冷冷一瞥:“下去。”
若說他笑起來的樣子仿若春雪消融。
那他冷著臉的樣子就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侍們連滾帶爬地跑了,藺寒舒匆匆忙忙跑來。
路過秦孝邊時,狠狠踹了他一腳,然後吸吸鼻子,就開始發揮傳統藝能——
添油加醋。
“爹,娘!”他一手拉著藺父,一手挽著藺母,扯著嗓子干嚎:“我在家中找不到你們,還以為你們在街上吃喝玩樂,結果竟是在這兒吃苦!”
秦孝急得滿頭大汗,剛要開口,蕭景祁帶來的侍衛直接將他摁住,讓他啃了一的泥。
他嗆得直咳嗽,只能眼睜睜看著藺寒舒繼續表演:“瞧爹娘流了這麼多的汗,看來這位秦大人不把你們放在眼里,不把我放在眼里,更不把攝政王殿下放在眼里。”
說到這里,藺寒舒倏地停頓一下,問秦孝:“你知道上一個不把殿下放在眼里的人,下場是怎麼樣的嗎?”
秦孝哪里知道。
他也就是在當初進京考取功名時,遠遠瞧見過蕭景祁一面而已。
如果不是因為他與藺父同為闌州的員,恐怕他此生本不可能與蕭景祁這樣的人上人有任何集。
秦孝艱難咽下一口唾沫,結結地問:“那……那人的下場是什麼?”
藺寒舒不嚎了。
也不裝哭了。
表切換得極快,笑得眉眼彎彎,約帶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你猜呀。”
“……”
這個回答,比不回答還令他揪心。
他發,哭無淚地等待發落。
偏偏那兩人就像是要刻意玩他似的,竟然把他當空氣。
蕭景祁朝藺寒舒招招手,示意他帶爹娘進來,別在外面曬太。
等人走近後,往藺父藺母手里塞了盤葡萄,又往藺寒舒手里塞了盤糕點。
夫婦二人戰戰兢兢,小聲地問藺寒舒:“兒子,殿下這是想讓我們喂他麼?”
“不是,”藺寒舒搖頭,從盤子里拿了塊糕點,塞得腮幫子鼓鼓,口齒不清地答道:“他的意思是你們在太底下曬了這麼久,吃點兒葡萄解解。”
竟是如此?
夫婦倆寵若驚。
從前沒接過蕭景祁,只聽過他的惡名,還以為這人真像傳聞中那樣,長著四只眼睛八條兒。
所以皇帝賜婚那日,他們抱頭痛哭了許久。
可如今親眼見過,發現蕭景祁不生得好,格也不似別人說的那般窮兇惡極。
兩人欣地看著藺寒舒,繼續說悄悄話:“看到你與殿下的這麼好,我們真為你到高興。”
蕭景祁聽見他們的話,淡淡道:“你們高興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