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水節?
無論在上京還是在湘州,蕭景祁從未聽過這個節日。
他看向藺寒舒。
藺寒舒仔細理了理腦子里的記憶,解釋道:“晴水節是闌州城特有的節日,相傳古時候,有一位仙降臨闌州,在河中洗澡的時候,遇上了服的賊。”
這故事有些耳。
蕭景祁蹙眉:“所以後來仙嫁給了那賊,男耕織十分恩?”
“不是。”
藺寒舒搖頭,幽幽地開口說道。
“仙凝水作鞭,把那賊死了,從此闌州城的河水就有了靈力。每年的今日,百姓們將自己的愿寫在河燈上,放到河里,若河燈能從上游順利飄到下游,中途保持燭火不滅,許下的愿就能夠實現。”
蕭景祁想起來了。
進主城時,確實經過一條河。
他道:“那河蜿蜒曲折,水勢洶涌,河燈那麼輕,想要沿路不翻,比登天還要難。”
“對呀,每年都有數千盞河燈從上游出發,最終能到達下游的,只有寥寥幾盞。”
藺寒舒說著,愈發對晴水節心生向往,覺得桌上的飯菜都不香了。
他放下碗筷,希冀地看著蕭景祁:“殿下吃好了麼?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做河燈吧。”
蕭景祁沒有拒絕,徑直站起來。
“我就知道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藺寒舒歡呼一聲,抱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不忘順來一句恭維。
天還沒黑,放河燈的地方只稀稀拉拉幾個人。
那些人里嘀咕著什麼,或許是因為之前無論走到哪,都能聽見別人蛐蛐蕭景祁,藺寒舒已經做好了進行三百回合罵戰的準備。
但走近之後,才發現是他狹隘了,那些人只是在討論如何將河燈做得牢固些而已。
藺寒舒豎起小耳朵,認認真真地聆聽他們的經驗。
時不時附和幾聲:“說得真好啊,照你們這法子做出來的河燈,肯定能功飄到下游。”
又扭頭看蕭景祁,問:“我學會了,殿下會了麼?”
蕭景祁并不表態。
結果就是,說自己學會的藺寒舒,花費了整整半個時辰,做出個骨架歪歪扭扭,五片花瓣大小不一,丑得像是被誰狠狠碾過幾腳的河燈。
而沒吭聲的蕭景祁,做出來的河燈勻稱,漂亮得像一件藝品。
人比人,氣死人。
藺寒舒到挫敗,將自己的河燈拿起來左看右看,想改都不知道從哪里下手。
看著他苦大仇深的模樣,蕭景祁道:“我從前做過這個,所以很練,你不用跟我比。”
聞言,藺寒舒出一副乖乖聽故事的表。
蕭景祁垂眸,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麼:“湘州也有放河燈的節日,只不過作用不同,河燈是用來讓死去的親人托夢的。可惜我的燈總在半路就沉了,想見的親人也從未過夢。”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其實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不知為什麼,藺寒舒愣是覺得心深發,覺得他好可憐好慘。
“殿下,”他輕輕撥弄著河燈的花瓣,炯炯有神道:“這回你跟我一起放燈,保證不會再沉了!”
蕭景祁抿抿,不明白藺寒舒哪來的信心,是用那天煞災星的質在作保麼?
他終究沒說什麼,接過藺寒舒遞過來的筆,簡單暴地寫下自己想要的東西——
皇位。
至于遠在千里的蕭歲舟會不會打噴嚏,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了。
天漸晚。
河邊的人越來越多。
岸上人著人,河里燈著燈。
即便藺寒舒的河燈丑得別一格,但他仍舊擔心放到河里會不顯眼。
他絞盡腦,最後想出了個好辦法,往他和蕭景祁的燈油里摻酒,這樣燒出的火焰就是藍的。
如此一來,兩人的燈在河中格外顯眼,看著火在水面輕輕搖曳,他拉著蕭景祁上了沿岸行駛的船。
船上男男好不熱鬧。
藺寒舒被後的人一屁進蕭景祁懷里。
額頭撞到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剛想回頭罵那個不長眼的人,忽然聽見頭頂傳來蕭景祁的聲音:“沉了。”
誰的河燈沉了?
藺寒舒慌慌張張地往水面上看去,原本兩盞燃著藍火焰的河燈,如今還剩那盞丑的,孤零零在河中飄搖。
是蕭景祁的燈沉了。
雖然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燈無法到達終點,但這未免沉得也太快了。
他扯起角,笑容仿佛自嘲一般,低聲喃喃:“難道這就是天意麼……”
“其實這都是迷信,”藺寒舒安道:“世上本就沒有神仙,河水不可能擁有靈力,河燈也不可能實現人的愿,大家只是放著玩玩而已,殿下你不要太難過。”
船緩緩行駛,看著前進的河燈變得越來越。
有的沉進水底,有的卡在轉彎無法彈。
藺寒舒的河燈倒是十分的頑強,好幾次搖搖墜,燭火被微風吹得岌岌可危,卻又幸運地了過來。
到達最後一個彎,還剩七盞河燈。
通過這之後,終點就在眼前。
偏偏在這里,藺寒舒的燈被一截浮在水面上的枯樹枝攔住去路。
上說放著玩玩而已,可他自己的燈被卡住,他臉上的表簡直比丟了錢還要難過。
“我的燈……”他撲進蕭景祁懷里,咬牙切齒地干嚎:“明明就差那麼一點!該死的老天爺為何不讓我如愿!”
蕭景祁本想把藺寒舒剛剛安他的話原封不地還回去,忽然看見什麼,接著用手指擒住對方的下,讓藺寒舒重新向河面。
一陣風吹來,他的河燈打了個旋兒,是頂著那截枯樹枝開始了緩慢移。
驚喜來得太突然,藺寒舒一瞬不瞬地瞧著河燈,張地雙手合十,連呼吸都忘了。
在這道認真的注視下,河燈不負眾,一點一點,飄向了終點。
火綽綽。
那道幽幽藍映在藺寒舒漂亮的眼瞳里。
他抓住蕭景祁的袖,激地呼喊:“我的河燈沒有沉,我的愿要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