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祁并未告訴凌溯真正的答案。
抬腳走出這座小院，看見藺寒舒蹲在路邊，手里多出一個滿糖葫蘆的草垛垛，里還塞著糖球，兩頰鼓起，活像只吃東西的倉鼠。
蠱蟲作痛，但經年累月，蕭景祁已經習慣了。
他捂了捂心口，盡力表現出無事發生的模樣，走到藺寒舒的跟前，問道：“這是你什麼時候買的？”
藺寒舒用力嚼嚼嚼，把糖球嚼碎了咽下去，才開口：“不是買的，是賣糖葫蘆的婆婆急著上茅房，夸我長得乖巧，覺得我看著就像個好人，讓我替看顧一會兒。”
或許這話有道德綁架的分在，但其中有一句是真的沒有說錯。
蕭景祁蹲下來，藺寒舒的腮幫子，不知是在回應他剛剛的話，還是在夸獎他：“確實長得乖巧。”
被著臉，藺寒舒也沒有生氣，而是好奇地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後，問道：“那位小神醫怎麼沒和殿下一塊出來？難不談崩了？”
“放心，”蕭景祁道：“我和他談好了，他明日隨我出發去上京。”
聽到這樣的結果，藺寒舒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
雖然不知道小神醫的醫究竟如何，但總歸有了盼頭，前路不再一片灰暗。
閑不住，他又從草垛垛里取下一糖葫蘆，一邊嚼一邊說道：“殿下真是有本事，小神醫之前還要死要活的，不愿為你治病。沒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之，你就把他說服了。”
自己吃了一顆糖球，藺寒舒不忘把剩下的糖葫蘆往對方邊遞。
那塊平平無奇的桃花糕都讓蕭景祁覺得膩，這串裹著鮮亮糖的山楂球，看著可比桃花糕要甜多了。
蕭景祁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頭。
他不想要的東西，不想吃的東西，向來不會接，也沒有人敢強塞給他。
但此刻看著藺寒舒眼的神，鬼使神差的，他還是低頭咬了一小口。
勉強吞下去，他仔細打量藺寒舒的面容，不錯過對方任何的細微表：“那小神醫說什麼也不肯幫我治病，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我只好低三下四地求他幫幫我。”
“什麼？”藺寒舒倏地站起來，作太快，以至于蹲了太久的雙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發黑，差點摔倒。
好在蕭景祁拉他一把，今日第二次讓他幸免于難。
堪堪站穩之後，藺寒舒盯著對方毫無瑕疵，仿佛造主心雕琢而的臉，怒道：“他的心難道是鐵做的嗎！對著這樣的一張臉，他居然要殿下開口求過才肯救！”
“……”
蕭景祁算是知道了。
自始至終，藺寒舒在乎的只有他的臉而已。
不聲地磨了磨牙，他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把這草垛垛給侍衛，讓他們留在這里等婆婆來，我們先回家。”
聞言，藺寒舒看向不遠的侍衛。
一個個穿黑，長得五大三，兇神惡煞，橫眉豎眼，上背負著好幾條人命的模樣。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十分拒絕：“婆婆看我長得乖巧，才把東西給我。要是等回來看見你的侍衛拿著糖葫蘆，非得嚇暈過去不可。”
但他也知道，蕭景祁的蠱蟲會在夜晚變得活躍，不能留在這兒吹冷風。
低頭沉思片刻，他想出一個折中的辦法：“我們買下所有的糖葫蘆吧，把錢留在這兒，讓侍衛站遠一點，盯著這兒的風吹草。”
其實照這個法子，不買糖葫蘆也可以。
藺寒舒這樣說，八是因為饞。
明知其中原因，蕭景祁卻選擇不破，點點頭，順了他的心意：“好。”
沒有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藺寒舒小心翼翼仰頭，覷著他的神，低聲音開口：“可是殿下……我上最後的錢，都拿給那位小神醫了。”
換言之，需要蕭景祁來為他兜底。
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不至于拿不出這點錢。他解下腰間的荷包，從中取了一錠金子，放到地上，而後將整個荷包塞進藺寒舒手里。
藺寒舒呆呆地眨眨眼，半晌才反應過來：“這算是殿下給我的零花錢嗎？”
蕭景祁嗯了聲，朝他出一只手：“走吧，回家。”
天漸晚。
月照不進小巷里，零星的燈為他們引路。
藺寒舒把自己的手放進對方掌心，剛往前邁出一步，便疼得嘶了聲。
他的腳被燙傷，雖然及時抹了藥，但今晚走了好遠的路，又在那蹲了許久，這會兒破皮的地方開始發出刺痛。
蕭景祁只是看他的表，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走到前面彎了彎腰：“我背你。”
“這不太好吧，”他又雙叒叕提起那一句悉的：“殿下的……”
“我很好。”蕭景祁出聲打斷他的話，語氣里出一咬牙切齒的味道：“快點上來。”
藺寒舒不敢吱聲。
趴到他的背上，高高舉著草垛垛。
穿過小巷。
越過木橋。
走過碎石路。
回到那個雖然破落，但稱之為家，有爹娘等候的地方。
“阿舒怎麼能讓殿下背著你呢！快下來！”
遠遠的，藺父藺母就拎著燈籠迎上來。
兩人上說著不能麻煩蕭景祁，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不下去。
大概是因為確認了，藺寒舒說的是真的，蕭景祁沒有苛待自家孩子，對他很好，甚至稱得上縱容。
做爹娘的，只要看到孩子過得好，心頭便知足開心。
藺寒舒從蕭景祁的背上跳下來，打了個哈欠，把草垛垛往夫婦二人面前遞：“爹，娘，吃糖葫蘆麼？”
“大晚上吃這個，就不怕牙疼麼？”藺母嗔怪地從他手里拿走草垛垛，道：“快進屋，我和你爹給你們端熱水來，洗漱後早點睡覺。”
“殿下之前也說糖吃多了會牙疼，可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藺寒舒嘟囔著，想要反駁他們。話只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而後，他驚呼一聲，捂住自己的左臉，眼底蓄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哭無淚：“我的牙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