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歡聲笑語。
蕭景祁不知在什麼時候起了床,站在窗邊,著三人的背影出神。
他已權傾天下,能夠肆意妄為,要什麼有什麼。可看到別人闔家幸福的時候,心頭還是會生出一怪異的緒。
像是羨慕,像是嫉妒,又像是恨。
所以他出聲,打斷了院子里的三個人:“要帶的東西收拾完畢了麼?”
被他這麼一提醒,藺父藺母這才想起正事來,又陸陸續續讓侍衛搬了好多東西。
“吃的用的玩的,都已經帶齊了。”藺母掰著手指頭,抬頭問藺寒舒:“阿舒,看看還有什麼缺的嗎?”
藺寒舒環顧四周。
家里這麼窮,爹娘已經把能給的都給了,但他確實還有一樣需要的——
他抬手指向廚房里的啞廚娘:“殿下好像很喜歡吃廚娘做的飯,我想把帶去上京。”
廚娘虎軀一震,接著把腦袋搖撥浪鼓。
闌州城好的,藺父藺母格和善,從不會給臉看,在藺府過得很自在。
但若是去了上京城那樣的繁華之地,萬一王府里的人不好相,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見一臉不愿,藺寒舒心平氣和地問:“我給你開十倍的工錢,逢年過節放假。你還有何顧慮?說出來聽聽。”
廚娘:“……”
有時候真恨自己是啞。
沒等到開口,于是藺寒舒一錘定音:“既然你不說,想必對我的安排沒什麼意見,你去馬車那等著吧。”
廚娘唉聲嘆氣,跟著侍衛去了外面。
藺寒舒收回視線,目落到剛出臥房的蕭景祁上,稍作停頓,而後看向爹娘:“那我們就走了。”
人還沒出院子,藺母已然紅了眼眶。拿出手帕臉,不放心地囑咐道:“回去之後一切小心,若有什麼不懂的,記得請教殿下。他對你這般好,定然會耐心教你的。”
藺父更是開袍,朝蕭景祁跪下去,聲音抖:“藺某此生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請殿下千萬要善待他!就算……就算哪天他無端惹您厭棄,您對他再無一點意,也求您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不要傷害他,將他送回家里來,我和孩子娘愿意養他一輩子。”
“岳父不必擔憂,”蕭景祁及時將人扶起來:“我并非無之輩,既然娶了他,自然會與他白頭到老。”
說罷,蕭景祁將目轉向藺母,又道:“岳母若舍不得,可以隨我們去上京暫住,玩到盡興後再回闌州。”
藺母聞言,連連擺手。
在這兒閑散慣了,上京那樣規矩森嚴的地盤,實在不適合。
見拒絕,蕭景祁沒有再勸說,而是朝院外拍了拍手。
侍衛進來,恭恭敬敬地將手里的東西呈給藺父。
“昨日那位姓秦的刺史無故暴斃了,”蕭景祁的語氣格外平靜:“這是任命刺史的碟和文書,往後這個位置,就由岳父來坐。”
七品,因蕭景祁這句輕飄飄的話,就升到了六品。
藺父好似活在夢里,直到藺母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他才從怔愣之中回過神來,接過碟和文書,激道:“殿下放心,往後我定會為闌州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蕭景祁點頭,朝藺寒舒出一只手。
當著爹娘的面,兩人離開藺府,上了馬車。
車滾滾。
驚起一地塵灰。
藺寒舒趴在車窗上,看著爹娘的影越來越遠,連院子也化為一個小點,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當中。
什麼也看不見了,他卻仍舊維持著那個作,從嚨里發出輕輕嘆息。
“唉。”
再見了爹娘,他今晚就要遠航。
“別唉聲嘆氣了,”蕭景祁將一糖葫蘆遞到他邊:“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萬惡的糖葫蘆。
看見這玩意,藺寒舒就回想起昨晚牙疼的慘狀,幾乎把腦袋搖出殘影來。
見他全心都在拒絕,蕭景祁瞥了眼角落的草垛垛。
上面至還了一二十糖葫蘆,藺寒舒要是不吃,可就全部浪費了。
經過楊柳巷,車隊停下。
幾個侍衛從後面那輛馬車里出來,去敲凌溯的院門。
門開了,里面的百姓一窩蜂地涌出來,凌溯被他們眾星捧月般包圍在其中。
“小神醫這一去,什麼時候回來呀?”
“你走了,往後咱們要去哪里找醫高超診金又便宜的大夫啊?”
“這是我自家種的番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
一堆人聚在一起,有個小孩子看見豪華的馬車,忍不住走過來仔細打量。
蕭景祁看見了他,笑將手里的糖葫蘆遞過去,道:“給你吃。”
看樣子,小孩的爹娘從來沒有教過他,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吃。
他手來拿,拿到以後直接就塞進里。
吃完一整顆糖球,才像是想起什麼,怯生生地抬頭,對蕭景祁說道:“謝謝。”
藺寒舒越看越覺得這小孩可極了,他的頭:“你要說謝謝攝政王殿下。”
攝政王殿下?
小孩差點被口水嗆到。
爹娘說過,攝政王長著四只眼睛八條,一口牙尖得很,專門吃半夜不睡覺的孩,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可是,馬車里的兩個哥哥都長得好好看,像天上的神仙,還請他吃糖葫蘆,本不像爹娘說的那樣。
他小小的腦袋想不明白為什麼,但還是按藺寒舒教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謝謝攝政王殿下。”
蕭景祁笑著看他:“我這還有很多糖葫蘆,去你的朋友們來吃吧。”
聽見他這樣說,小孩高興極了,一蹦一跳地過去找自己的朋友。
沒過多久,十幾個小孩就將馬車包圍,眼地朝蕭景祁出手,里念叨著剛才那小孩教的:“謝謝攝政王殿下!”
一聲高過一聲,蕭景祁不不慢將糖葫蘆分給他們。
他們鼓鼓囊囊,吃到好吃的東西,眼睛彎月牙,不忘說好話。
“爹娘騙我們,攝政王殿下是好人,他才不吃小孩。”
“村口王二狗說自己見過殿下,還說殿下就是大人們口中的那樣。他這個謊話,我現在就去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