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他的表演,蕭景祁面無表地看完,而後不咸不淡地開口問:“來什麼?”
府醫錯愕地睜眼。
預想中,這位攝政王該一劍抹了他的脖子,連疼的機會都不給他才對。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
他想不明白,聲音比剛才弱了許多:“殿下不殺我?”
“我殺你做什麼,”蕭景祁眼底是化不開的淡漠:“我讓你走,往後天南地北,你去哪就去哪。”
這不對吧。
蕭景祁真的肯輕輕松松放他離開?
府醫絞盡腦地思考,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殿下是怕嚇到這位新來的小神醫,所以打算讓我死在外面。好,那我現在就走,爭取死遠點,不礙殿下的眼。”
說完,他大步邁出房門,脊背得筆直,像是要從容地去赴死。
凌溯目睹一切後,慌地瞪大了眼睛,一滴冷汗從額角流下來。
攝政王殿下竟然是這樣的人嗎?當著他的面就開始卸磨殺驢了?
現在的他不再考慮給爹娘爺爺報仇的問題,他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王府。
“……”
看看府醫孤零零的背影,又看看凌溯直哆嗦的子,蕭景祁頭一回生出無力。
他的名聲已經差到這個地步了嗎?
暴跳的太,蕭景祁朝外面喊了一聲:“薛照。”
“來咯!”薛照上竄下跳地跑進來,眼道:“殿下有什麼吩咐?”
“去送送府醫,讓人從庫房里拿些值錢的東西給他,別虧待了他。”
蕭景祁說著,眼角余打量著凌溯。
得知府醫能夠安晚年,凌溯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偏偏薛照那不太聰明的腦子靈一閃,低聲音道:“殿下的意思是,讓我了結他,再給他燒點紙錢?”
凌溯:“……”
蕭景祁:“……”
頭好痛。
真想用斧子給府醫和薛照開個瓢,看看里面究竟是什麼驚天地的構造。
幸好還有藺寒舒。
“薛照,既然你知道你自己腦子不太聰明,凡事就按殿下明面上的意思去做就是了,不必思考話里的深意,反正你也想不清楚。”
藺寒舒起。
“我去送府醫,小神醫你不必害怕,殿下并非惡人,你盡管安心,好好為他治病。他不會為難你,更不會做出鳥盡弓藏的事。”
他的聲音如山澗緩緩流淌而過的溪水,滌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蕭景祁頭不痛了。
薛照眼神清澈了。
凌溯也不再害怕了。
藺寒舒快步跑出去,終于在王府門口追上府醫,把那日蕭景祁給他的荷包塞過去,不忘解釋道:“殿下自始至終沒有要你命的打算,你拿著這些錢,過好自己的日子。”
府醫頓了頓。
一瞬間,想起了王府花園里埋的頭骨,樹上掛的骨,荷花池里的尸骨。
那些令人骨悚然的畫面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他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真的。”藺寒舒朝他揮揮手:“去吧,有緣再會。”
話音剛落,府醫的影便如一道風般竄了出去。眼見快要消失在地平線盡頭,才慢悠悠傳回一句:“再也別見!”
看起來,他真是在王府里憋壞了。
藺寒舒收回視線,正要轉回府,突然從石獅子後走出來一人,怯怯地喊道:“王妃。”
他抬起眼眸,循著發聲源過去,看清對方的一瞬間,眼底閃過天崩地裂。
那人不知被誰揍得鼻青臉也腫,一個眼眶是黑的,另一個眼眶是紫的,稽中著一的心酸。
雖然很可憐,但為頂級控,看到這樣的臉對藺寒舒來說十分傷眼。
他猛地錯開視線,盯著石獅子問:“你是?”
“前幾日我們才見過,”那人以為藺寒舒不記得自己,語氣驟然變得焦急:“你還給過我一錠金子。”
金子?
藺寒舒想起來了,他是那位被丞相兒子刁難的狀元郎。
真是造孽。
好端端一個人被打這副慘樣。
藺寒舒看了他一眼,又捂著眼睛扭頭:“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我是來還錢的。”狀元郎似乎是想扯起角笑一下,但一就牽扯到傷口,疼得那張臉有片刻的扭曲。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聲音依舊溫潤好聽:“多謝那日王妃替我解圍,若沒有你,我便要穿著一破裳回家了。”
“沒事,”藺寒舒輕輕搖了搖頭:“那錢你收著吧,丞相兒子囂張跋扈,當街欺負你,你也怪可憐的。”
他定定看著藺寒舒,了手里的金錠,張得手心都在出汗:“其實我來這里,還有一件事。”
待藺寒舒終于愿意用正眼瞧他,他小心翼翼拿出揣在口的畫卷,緩緩展開:“那日王妃救我于水火,我心中不勝激,回家之後便作了這幅畫,還請王妃過目。”
他的畫功堪稱出神化。
筆,使得藺寒舒眉眼含笑的模樣躍然紙上。
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藺寒舒看得微微愣神,忍不住發出贊嘆:“你畫得也太好了吧。”
隔得太遠,他還想湊近些看看,一只腳剛邁出去,忽然被人住後頸。
隨後天旋地轉,軀落寬闊的懷抱里。
他茫然地抬頭,對上蕭景祁似笑非笑的眼睛:“殿下怎麼來了?”
“這麼久沒回去,我以為府醫把你綁了。”
當著狀元郎的面,蕭景祁藺寒舒的臉,極盡曖昧,仿佛在旁若無人地調。
狀元郎僵了僵,握著畫紙邊緣的手不由得暗自用力,連呼吸都重幾分。
他不甘心,出聲證明自己的存在:“我將這幅畫贈予王妃,還請王妃收下。”
藺寒舒剛要開口,蕭景祁抬手捂住他的。
而後側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狀元郎,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對方吞沒,聲音更是冷得像結了冰。
“江行策,那日本王讓你換一高枝攀,看來這話你是真的聽進去了。本王的王妃,就是你深思慮以後,決定攀附的新高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