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曖昧的燈下，眼前年紀看著不大的男孩仰著掌大的臉，用那雙漂亮的淺眸子看著宋雲錚。
也許是喝了酒，林缺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含著水漉漉的。
他雙頰微微泛著紅，五致又昳麗，眉眼中染上三分醉態，眼波流轉間皆是風。
白黑，氣質卻干凈得不染一雜質。
兩人之間的距離足夠近，宋雲錚也看得足夠清楚，不由微微一怔。
對面是一張陌生的臉，但對方的眉眼卻長得與沈無虞有幾分相似。
宋雲錚還沒說話，耳邊便響起一道清淺微微沙啞的嗓音：“怎麼，覺得我長得很像你心里那位求而不得的白月？”
含著三分笑意的語氣，又裹著幾分戲謔和譏誚。
宋雲錚被這聲音拽得回過神來，對上了那雙笑得微微彎起的眼睛。
他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下一秒便抬手住了林缺的下顎，由上往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這張臉。
果然是沖他來的，求而不得的白月……怕是早就調查清楚了。
林缺毫不躲閃地迎上宋雲錚的視線，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便輕蹙起了眉，“疼我了，松手。”
雖然抱怨，但嗓音卻溫溫，如同撒。
宋雲錚卻不松手，他眼眸微微狹了狹，慢慢悠悠地從里吐出一句話：“你喜歡我？”
林缺從鼻腔里發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輕哼聲，不置可否。
宋雲錚盯了他片刻，隨後松開手，往旁邊的高腳凳上一坐，懶洋洋地喊來調酒師要了兩杯酒，隨後將其中一杯推到旁邊。
林缺沒跟他客氣，端起那杯漂亮的尾酒，仰頭喝了一口，白皙纖細的脖頸上結滾。
他嫌棄地皺皺眉，把酒杯推到一邊，“不好喝。”
宋雲錚仰頭飲著酒，同時余掃過去，“什麼名字。”
富家大的目輕得像是打量一件商品，說話時也是高高在上的語氣。
林缺稍微轉過來，面對宋雲錚，他單手支著下，腦袋微微一偏，輕飄飄地從里吐出兩個字：“林缺，森林的林，缺點的缺。”
林缺……宋雲錚漫不經心地在心里重復了一遍，隨後笑了。
誰家好人會給自己兒子取這樣的名字，怕不是撿來的。
宋雲錚把手里的酒杯不輕不重地放在吧臺上，隨後理了理袖，頭也不抬道：“說吧，接近我有什麼目的。”
林缺不答反問：“你不是都知道了麼。”
“有意思。”宋雲錚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面的人，“既然知道我心里有個白月，你還往我跟前湊？”
林缺撇了撇，不以為然，“我難道長得沒他好看麼？什麼白月，遲早有一天要變蚊子。”
要說長相，林缺的長相確實是萬里挑一的好，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
聽到這話，宋雲錚角的弧度不減，只是那雙桃花眼里的緒一寸一寸沉了下來。
“蚊子……”宋雲錚自言自語似的重復了一句，突然抬手抓住林缺的襟，將人往跟前一拽，臉也驟然冷了下來，“誰給你說這些話的勇氣？”
男人嚨里發出不屑的低笑，用手背拍了拍林缺的臉頰，“你這張臉……就算長得再好看，也不配跟沈無虞相提并論。”
“還有你這雙眼睛，照著沈無虞整的吧？”
宋雲錚語氣沉，他冷眼盯著林缺，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道：“可惜了，就算你費盡心思整得跟他一模一樣，也比不上他一頭發。”
每一句話，都帶著高高在上的濃重的輕蔑，仿佛要將人的自尊踩在腳底下。
林缺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含著水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宋雲錚，倔強，不服輸。
下一秒，他倏然勾起角笑了笑，昏暗的線下，那笑容卻極其明艷耀眼，勾人心魄。
宋雲錚微微一怔。
林缺那沾了酒水的潤瓣微微翕：“是麼？”
話音剛落，他突然抬腳往宋雲錚上踹去。
這一下的力道沒有留，宋雲錚吃痛，不由嘶了一聲松開了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缺速度飛快地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尾酒，毫不猶豫地往男人臉上潑去，同時乖張又嫌棄地罵了句：
“滾吧你，跟有病似的！”
林缺把空酒杯往吧臺上一放，再沒有多看宋雲錚一眼，轉瀟灑地離開了。
突如其來的一幕，周圍的吃瓜群眾都看呆了，紛紛呼朋喚友圍了過來。
宋雲錚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酒水，頭發了，服也了，整個人顯得極為狼狽。
“媽的！”他低聲咒罵一句，起往林缺離開的方向追去。
酒吧里到都是人，就找不到那小子的蹤影。
宋雲錚氣得咬牙，他猛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桌椅，將無宣泄的怒火發泄在圍觀群眾上，“看什麼看，都給老子滾！”
眾人立刻作鳥散。
酒吧老板看熱鬧看得高興，他扔給宋雲錚一條巾，幸災樂禍地說：“宋大，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宋雲錚煩躁地著上的酒水，“閉。”
那小子看著斯斯文文，沒想到是個神經病。
前一秒還笑意盈盈地對他表達喜歡，下一秒就能變臉往他上踹，還潑酒。
宋雲錚了被踹得作痛的小，又低罵了幾句。
這年頭還跟他玩兒擒故縱，早過時了。
林缺是吧，別讓老子抓到了。
——
林缺離開酒吧後，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隨著車輛駛遠，酒吧的熱鬧和喧囂也逐漸被拋在了後。
林缺安靜地坐在後面，那些溫，明艷或是乖張的姿態，一寸寸消失殆盡，只剩下平靜。
平靜底下是被遮掩得徹底的瘋狂和躁郁。
他摁著自己的手，隨後掏出隨攜帶的藥盒，倒出兩顆藥片送進里，直接咽下。
在面對宋雲錚的時候，有許多個瞬間，他都想把酒杯往對方的腦袋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