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溫簡坐在工作臺前,手里的刻刀懸在半空。他看著陸晏把手機扔回桌面上,臉上的表有一瞬間的錯愕。
“你封殺了匯海建材?”溫簡把刻刀放下,“就因為我剛才沒接電話?”
“不全是。”陸晏靠在竹椅上,兩條長很隨意地往前著,“那個什麼匯海本來就不夠格進陸氏的供應商名單,高然這幾天正愁找什麼理由把他們打發了。我只是順水推舟,提前幫他們結束幻想而已。順便讓他們知道,別惹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決定了晚上吃什麼菜,而不是直接掐斷了一個中型企業最大的財路。
溫簡沒說話。
他心里很清楚,陸氏集團在這個市的商界是什麼地位。陸晏剛才那句話放出去,不出半天,匯海建材在整個行業里的路就會被徹底堵死。趙晨那個費盡心機攀上的“副總岳父”,馬上就會面臨整個公司的滅頂之災。
桌上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但不到兩分鐘,再次亮了起來。
這次換了一個本地的座機號碼。
溫簡看著一直震的手機,沒去拿。
陸晏直接出手,把溫簡的手機拿了過來,手指在屏幕上了一下,按下接聽鍵,順手點開了免提。
“簡簡!你終于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男人焦急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聽起來像是在樓梯間或者洗手間里。
溫簡聽到這個聲音,胃里那種不舒服的覺又翻了上來。
“說話啊簡簡,我知道你在聽。這三個月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趙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息,語氣里全是急切和討好,“但我也是沒辦法啊!我爸媽跑到我公司鬧,拿死著我相親。副總的兒看上我了,如果我不答應,我在這個行業就混不下去了。你那麼懂事,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溫簡靠在椅子上,連拿正眼看手機的興趣都沒有。
電話那頭見沒人出聲,更加急了。
“簡簡,結婚只是一張紙,是做給我爸媽和公司看的!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啊。你離開溫家了是不是?你現在在哪?等我把公司這邊的危機理完,我馬上租個大點的房子,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在一起好不好?我養你。”
趙晨這番極其不要臉的話通過手機的揚聲,清清楚楚地外放在這個破舊的客廳里。
陸晏坐在一旁,聽到“我養你”三個字的時候,直接氣笑了。
他傾了傾子,靠近手機麥克風。
“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麼?”陸晏開口了,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一邊睡著副總的兒當上門婿,一邊在這騙前男友給你當免費的地下人?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平江鎮都聽到響了。”
電話那頭的趙晨瞬間卡殼了。
足足過了四五秒,趙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帶著明顯的慌和警惕:“你是誰?簡簡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里?你讓他接電話!”
“我是誰不重要。”陸晏靠回椅背上,“重要的是,匯海建材馬上就要破產了。你那個副總岳父現在估計正在辦公室里砸東西。你還有閑心躲在廁所里給前男友打電話求復合?”
“你……你怎麼知道匯海的事?”趙晨的聲音猛地拔高了,音調都變了,“剛才公司接到陸氏集團的封殺令,連幾個老客戶都突然說要解約。難道……是你干的?你到底是誰?!”
溫簡聽夠了這出鬧劇。
他手把手機拿過來,關掉免提,放在耳邊。
“趙晨。”溫簡的聲音很平,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就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別找了。我嫌你臟。”
“簡簡!你聽我解釋,那個封殺令是不是……”
溫簡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這三年,平時房租水電是我,你應酬穿的西裝是我買,連你現在開的那輛車,首付也是我掏的。”溫簡語氣沒有一波瀾,“念在以前認識一場,我不跟你算利息。車子折舊算你十萬,加上房租和七八糟的開銷,湊個整,三十萬。”
“什麼?”趙晨完全沒反應過來。
“今天下午五點之前,把三十萬打到我卡里。”溫簡看著窗外院子里的那口水井,“如果不打,明天早上,你和你那位新婚妻子的結婚照,以及你這三年花我錢的賬單流水,就會出現在匯海建材的每一個員工群里。我相信你那位副總岳父,一定會很喜歡這份新婚大禮。”
說完,溫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按下了掛斷鍵,順手把這個座機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推,重新拿起刻刀,在一塊廢木料上試了試刀鋒。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陸晏坐在旁邊,把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他原本以為溫簡平時那種冷淡的子,在面對背叛的時候,多會有點緒失控,或者至會質問兩句“為什麼”。
結果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三十萬的催款單。
“三十萬?”陸晏挑了一下眉,語氣里帶了點調侃,“你剛才不是還說,這三年全當喂了狗嗎?怎麼現在又找狗要錢了。”
“我早上才發現,我高估了這三年的價值。”溫簡頭都沒抬,手里的刻刀在木頭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既然是喂狗,狗咬了人,總得賠點醫藥費。我卡里快沒錢了,買木料需要錢。誰會跟錢過不去。”
陸晏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溫簡這種格了。不耗,不矯,能用錢和手段解決的事,絕對不浪費一滴眼淚。這比他平時在生意場上遇到的那些彎彎繞繞的人,要順眼幾百倍。
“三十萬太了。”陸晏手端起剛才那杯加了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要是敢不給,我讓高然直接找律師,告他詐騙。保準讓他連那個副總婿的位置都坐不穩。”
“他會給的。”溫簡放下刻刀,拿起一塊砂紙,“他這種人,最看重的就是現在的面子和地位。三十萬換他的前途,他就算去借高利貸也會湊齊。”
中午十二點。
外面的太升到了正中間,線過沒有玻璃的窗戶框照進客廳,正好打在溫簡的工作臺上。
溫簡停下手里的活,站起去廚房洗手。
“中午吃什麼?”陸晏極其自然地問出了這句話。他現在已經完全把自己當了這個院子里的常住人口。
“冰箱里有什麼吃什麼。”溫簡拿干巾著手走出來。
就在他準備去開冰箱門的時候,丟在工作臺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溫簡走過去拿起手機,是銀行的短信提示。
【您的賬戶于今日12:05分轉人民幣300,000.00元。當前余額:442,150.00元。】
趙晨的作比他想象的還要快。估計是匯海建材那邊已經被陸晏搞得飛狗跳了,他怕溫簡真的把照片發出去,東拼西湊把錢打了過來。
錢到賬,這段惡心的關系算是徹底畫上了句號。
溫簡把短信關掉,順手點開了旁邊的短視頻件。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早上發的那個視頻有沒有人回復,結果剛一打開後臺,界面直接卡頓了兩秒鐘。
接著,右下角的消息提示直接變了“99+”。
溫簡愣了一下,點開主頁。
那個只有三分半鐘、全是白噪音的打磨木頭視頻,播放量居然已經突破了三十萬。點贊數兩萬多,評論區更是直接炸了鍋,留言已經超過了五千條。
溫簡皺起眉頭,點開評論區。
最上面被頂得最高的一條評論,依然是那個“平江老王五金店”發的那條嘲諷他回鄉下撿破爛的留言。
但這條留言下面的跟帖,走向卻完全出乎了溫簡的預料。
“這就是豪門趕出來的那個假爺?長這麼好看,還懂這種非手藝,溫家是瞎了眼嗎?”
“樓上的五金店大叔你積點口德吧。人家靠自己的雙手修復文,憑什麼撿破爛?比你們這些在網上敲鍵盤的人高尚多了!”
“我不管什麼真假爺的瓜,我只知道這個手也太穩了!那塊木頭在他手里簡直像活過來了一樣。”
“等等!你們把視頻拉到兩分十五秒的地方!左下角那個一閃而過、端著白咖啡杯的手,還有那個灰的袖口!那個袖扣我認識,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定制!在這個破院子里,居然有人戴這種東西?!”
看到最後一條評論,溫簡的目瞬間凝固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竹椅上、正端著白瓷杯喝咖啡的陸晏。
男人的左手手腕上,那枚銀的袖扣在線的折下,正閃著極其微弱卻昂貴的。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那扇長滿青苔的木門,被人“砰砰砰”地用力砸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