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老舊的木門被砸得劇烈晃，門框上方常年積攢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溫簡坐在工作臺前，看了一眼還在震的手機屏幕。他沒有急著起，而是慢條斯理地拿過旁邊的一塊干凈抹布，把手指上的木屑干凈。
陸晏坐在旁邊的竹椅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最煩吵鬧，更何況現在正是他難得覺得神經放松的時候。他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瓷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去看看。”溫簡把抹布放下，轉走出正屋。
他穿過院子，走到木門前，手拉開那個生了銹的鐵銷，用力把門往後一拉。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穿著一剪裁得的白西裝，手里提著一個包裝極其奢華的紅禮盒，正是溫浩。站在他後的，是溫家的專職司機老李。
溫浩原本臉上還掛著那種虛偽的擔憂，但在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時，眼神里還是沒忍住閃過一嫌惡。他看著門檻上的青苔和墻角的雜草，甚至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泥水弄臟了他的皮鞋。
“哥。”溫浩迅速調整了表，把手里的禮盒往前遞了遞，“我看到網上有人說你住在這個破巷子里。爸媽怕你上沒錢連飯都吃不上，特意讓我送點燕窩過來。”
溫簡靠在門框上，雙手在兜里，本沒有去接那個盒子的意思。
“你的消息還靈通。”溫簡語氣很淡，“我一個小時前剛發的視頻，你現在就帶著司機從市區開到了平江鎮。你們是了翅膀飛過來的？”
溫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當然不是特意從溫家趕過來的。他整個上午都耗在市中心的陸氏集團一樓大廳，求爺爺告地想見陸晏一面，結果被前臺來的幾個保安毫不留地轟出了大門。他坐在車里覺得丟人又憋屈，無意中刷同城短視頻，看到了五金店老板的那條評論。
發現溫簡就在平江鎮，而且還在干這種“底層”的手工活，溫浩心里的那火氣瞬間找到了發泄口。他特意去商場買了一盒燕窩，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溫簡現在的落魄樣，找回一點高高在上的優越。
“哥，你非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嗎？”溫浩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我真的是來幫你的。你發的那個視頻我都看了，你以前好歹也是溫家的大爺，現在居然淪落到在這種破地方打磨爛木頭，干這種撿破爛的力活。這要是傳出去，溫家的臉往哪擱？”
“溫家的臉往哪擱，跟我有什麼關系。”溫簡覺得好笑，“錢我還清了，協議你們也簽了。我現在就是個修舊東西的手藝人。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給我上禮儀課？”
溫浩咬了咬牙，把聲音提高了一點：“我是替你不值！你以為你氣就能活下去嗎？你知不知道我手里現在在談什麼項目？陸氏集團的西區承建項目！只要我拿下這個工程，利潤是你干一輩子手工都賺不到的。爸說了，只要你肯低頭認錯，他可以讓你回公司，到我的項目組里當個助理，總比你在這撿垃圾強！”
溫簡連反駁的興趣都沒有了。他直起子，準備直接把門關上。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一陣不不慢的腳步聲。
“西區項目？”
一個帶著明顯起床氣、慵懶又極度冷漠的聲音，從溫簡後傳了過來。
“我怎麼不知道，我把這個項目給了一個滿跑火車的跳梁小丑？”
溫浩愣住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聽過。他下意識地偏過頭，想越過溫簡的肩膀往院子里看。
一個材高大的男人從正屋的影里走了出來。
男人上穿著一套極其普通的灰家居服，領口微敞，頭發沒有用發膠固定，隨意地散在額前。他手里拿著一個玻璃杯，腳上踩著一雙拖鞋，正踩在那些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
溫浩的視線落在男人的臉上。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直接僵在原地。
他今天上午在陸氏集團的大堂里死纏爛打，曾經遠遠地隔著總裁專屬電梯的玻璃，看到過這張臉。在無數本財經雜志的封面上，他也無數次研究過這個男人的長相。
“陸……陸總？！”溫浩的聲音直接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他手一哆嗦，那個紅的燕窩禮盒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玻璃罐砸在石板上碎了一地，黏糊糊的流出來，濺在了他那雙白的皮鞋上。
他本顧不上鞋子。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陸晏。
為什麼陸晏會在這里？！
在平江鎮這個連車都開不進來的破巷子里？在溫簡這個連床墊都沒有的破院子里？！而且還穿著睡？！
陸晏走到門邊，站在溫簡側。他比溫簡還要高出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外的溫浩。
“你認識？”陸晏轉頭問溫簡。
“來送飯後笑話的。”溫簡語氣平靜。
陸晏冷笑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溫浩上。那種久居上位的迫，即使他現在穿著拖鞋，也依然讓人不過氣來。
“我今天早上才讓大堂保安把你扔出陸氏的大門。”陸晏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溫浩的神經上，“你現在又跑到我住的地方來大呼小。看來是我早上說得不夠清楚。”
溫浩的已經了。他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
“你……你住在這里？”溫浩結結地開口，腦子里了一鍋粥，“陸總，我不知道您在這。我真的不是來打擾您的，我只是來看看我哥……”
“誰是你哥。”陸晏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馬上從這個巷子里滾出去。如果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出現在這扇門方圓十米之，我保證你們溫家明天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溫浩的臉瞬間慘白，沒有一。
他再蠢也看得出來，陸晏不僅認識溫簡，而且是在毫無保留地給溫簡撐腰。他甚至不敢去細想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滾……我馬上滾！”溫浩連地上的碎玻璃都顧不上管，一把抓住旁邊司機的胳膊，轉逃命似的往巷子外面跑，腳步踉蹌，差點摔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
溫簡看著他們消失在巷口，手把門拉了回來，上鐵銷。
“你其實不用出來。”溫簡轉過看著陸晏，“這種人，把門關上讓他自己喚就行了。”
“他吵到我了。我的頭痛隨時可能發作。”陸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理所當然地把責任推給自己的病，“而且，我不喜歡別人在我的地盤上撒野。”
他的地盤。
這大老板代租客的份倒是快。
溫簡沒去糾正他的用詞。他跟著陸晏走回正屋，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亮屏幕。
“既然你出來了，有件事剛好跟你確認一下。”溫簡點開短視頻的評論區，把手機遞給陸晏，“看看這條被置頂的評論。”
陸晏單手接過手機，目掃過屏幕。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條討論百達翡麗袖扣的留言，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全在猜測視頻里那個只了半截手臂的神人到底是誰。
“他們認出了你的袖扣。”溫簡靠在工作臺邊上，“我錄視頻的時候沒注意你在鏡頭邊緣。現在網上的熱度越來越高，你要是不想惹麻煩，我現在就把視頻刪了。”
陸晏看著那條評論，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了兩下。
他突然抬起左手，把袖口那枚閃著銀的袖扣直接扯了下來。
“當啷——”
袖扣被他隨手扔在工作臺上，在一堆木屑和砂紙中間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一把刻刀旁邊。
“刪什麼刪。”陸晏把手機扔回桌上，“一塊鐵片而已，他們猜就讓他們猜。就算有人真出是我，誰敢跑到平江鎮來找我當面對質？”
他把襯衫的袖子往上卷了兩道，出結實的小臂。
“我了。”陸晏直接轉移了話題，看了一眼那臺雙開門的大冰箱，“剛才說中午吃什麼？”
溫簡看著桌上那枚價值一輛豪車的袖扣，又看了看理直氣壯喊的陸晏。他嘆了口氣，走到冰箱前，拉開冷凍室的門。
“只有昨天高然買的牛排，還有一點凍蝦仁。”溫簡翻找了一下，“做蝦仁炒飯吧，這個快。”
“多加個蛋。”陸晏重新坐回竹椅上，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溫簡拿著食材走進那個簡陋的廚房。他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著塑料盆里的凍蝦仁，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廚房里很快傳出菜刀切蔥花的聲音。
陸晏坐在正屋里，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他點開回復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又停住。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給高然發了一條消息。
“通知法務部，擬一份收購溫氏企業核心業務的意向書。先擬著，不用發。”
高然那邊幾乎是秒回，帶了一個震驚的表包：“收到，老板。我們要溫家了？”
陸晏打字回復：“備著用。如果他們再，直接手。”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廚房里傳來蛋下鍋的“刺啦”聲，混合著蔥油的香氣，順著木門的隙飄了進來。
溫簡拿著鍋鏟走到廚房門口，看了陸晏一眼。
“炒飯要不要加點辣椒？”
陸晏抬起頭，迎上溫簡的目。
“不加辣椒。”陸晏回答。
溫簡點了點頭，轉走回灶臺前，繼續翻炒鍋里的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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