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市場里電鋸的聲音吵得人耳朵疼。
溫簡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好友申請。
“養父母當年的車禍?”
他盯著這幾個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養父母是在他初中那年出車禍去世的,當時警出的責任認定書寫得很清楚,是對方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全責。那個司機最後賠了點錢,也判了刑。
這件事已經過去快十年了,趙晨一個外人,連他養父母的面都沒見過,能知道什麼幕?
“看什麼呢?”
陸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單手夾著那塊二十多斤重的黃花梨木板,因為重量不輕,他手背上的青筋比平時凸得更明顯,西裝外套的側邊已經被木板上的灰蹭出了一大塊白印。
溫簡回過神。他沒去點那個通過好友的按鈕,直接把手機按滅,揣回兜里。
“沒什麼,推銷短信。”溫簡看了一眼陸晏被弄臟的服,“木板給我吧,沉的,弄臟了你的服賠不起。”
“拿點東西的力氣我還是有的。”陸晏沒把木板給他,直接轉往市場大棚的出口走,“走吧,這里太吵,吵得我頭疼。”
溫簡看著男人的背影,沒再說什麼,快步跟了上去。
下午三點多,兩人打車回到了青石巷的院子。
五金店送臺鋸和除塵機的伙計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陸晏大爺做派,直接掏錢讓伙計幫著把機搬進屋,順便組裝好。
屋子里瞬間多了一現代化的工業氣息。
溫簡把買來的木料分類放好,又把臺鋸的電源接上試了一下運轉。做完這些,已經快傍晚六點了。
他去廚房把中午剩下的米飯和排骨湯熱了一下,兩人隨便對付了一頓晚飯。
吃完飯,溫簡把碗筷洗干凈,了手,走到工作臺前。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七點十分。
距離趙晨說的八點,還有不到五十分鐘。半島咖啡廳在鎮子口,從青石巷走過去大概需要二十分鐘。
溫簡拉開旁邊的一個屜,把下午買來的一把最小號的雕刻尖刀拿出來,找了一張紙板包住刀尖,隨手塞進了防風外套的側口袋里。
他不是沖的小孩。趙晨現在被陸氏的封殺令到了絕路,這種走投無路的人,什麼瘋事都干得出來。帶點防的東西是常識。
做完這些,他拉開屋子的木門,準備往外走。
“大晚上的,去哪?”
陸晏正坐在那把竹椅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亮著。他看著溫簡換鞋,語氣很自然地問了一句。
“出去買點東西,很快回來。”溫簡沒打算把趙晨的事告訴陸晏。這是他自己的爛攤子,沒必要把一個剛認識幾天的租客扯進來。
“去買什麼?”陸晏合上電腦,直接站了起來。
溫簡換鞋的作頓了一下:“買包煙。”
“你不煙。”陸晏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幾天我在屋子里連個打火機都沒看見,你上也沒有煙味。撒謊找個好點的理由。”
溫簡嘆了口氣。他發現這大老板雖然脾氣差,但觀察力敏銳得可怕。
“私事。”溫簡站直,對上陸晏的視線,“你在家待著吧。”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院子。
陸晏站在屋里沒。他隔著窗戶,看著溫簡拉開院門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陸晏從兜里出手機,點開高然的微信框。
“馬上查一下,趙晨那個匯海建材的公司,今天下午況怎麼樣?”
高然回得飛快:“老板,他們公司快炸鍋了。幾個大客戶下午集跑去退單,那個副總急得高發作進了醫院。趙晨好像被他岳父當著全公司的面扇了兩掌,差點被趕出公司大門。聽說他下午開了車,不知道跑哪去了。”
陸晏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想起下午在木材市場,溫簡看手機時那個細微的皺眉作。
陸晏沒有任何猶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大步走出了屋子。
晚上七點五十分。
半島咖啡廳是平江鎮唯一一家看起來還算有點檔次的地方。因為是飯點剛過,店里人不多,只有幾對小在角落里喝東西。
溫簡推開玻璃門,目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靠窗的最里面那個卡座上,坐著一個穿著深夾克的男人。男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檐得很低,手里著一個咖啡勺,正在漫無目的地攪著杯子里的。
溫簡走過去,直接在男人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趙晨聽到靜,猛地抬起頭。
這張臉還是溫簡悉的那張臉,但狀態差到了極點。眼睛里全是紅,下上長滿了胡茬,左邊臉頰上還有一道非常明顯的紅印,顯然是不久前剛被人過耳。
“你來了。”趙晨看著溫簡,聲音沙啞得厲害,試圖出一個笑容,“簡簡,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
“閉。惡心。”
溫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說吧。你下午發消息說我養父母的車禍是怎麼回事。我的耐心有限,只給你五分鐘。”
趙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看著面前這個眼神冷漠得像看陌生人一樣的溫簡,心里那點僅存的僥幸終于破滅了。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桌沿,指關節都泛白了。
“溫簡,你做得夠絕的啊。”趙晨咬牙切齒地說,“就因為我結個婚,你找人封殺匯海建材?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經歷了什麼?我岳父差點沒把我打死!我在公司三年的努力全毀了!”
“那是你的事。”溫簡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大老遠跑過來只是為了發牢,我現在就走。”
“你敢走!”趙晨猛地往前一探子,低聲音吼道,“你以為你現在搭上了陸氏集團的什麼高管,我就不了你了嗎?我告訴你,你養父母那場車禍,本不是意外!”
溫簡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盯著趙晨:“什麼意思?”
“那個肇事司機,其實在那年欠了一大筆高利貸。”趙晨看著溫簡的表變化,終于找到了一點談判的籌碼,角出一得意的冷笑,“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制造了那場車禍。目標本不是你養父母,而是當時坐在後排的你!”
溫簡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
“誰干的?”
“你先讓陸氏集團把封殺令撤了!”趙晨開始提條件,“只要匯海建材度過這次危機,我馬上把那個中間人的聯系方式給你。溫簡,你養父母可是為了保護你才死的,你難道不想替他們找出真兇嗎?”
溫簡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他在判斷趙晨這番話的真實。趙晨這種滿跑火車的人,在被到絕路的時候,編造謊言的可能極大。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
“你連溫家的大門都進不去,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溫簡直擊要害。
趙晨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這你別管!反正我手里有證據。你只要答應我的條件……”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突然過來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面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嘩啦!”
整整半杯滾燙的咖啡,被人從趙晨的頭頂直接澆了下去。
“啊!!!”
趙晨發出一聲慘,捂著被燙紅的臉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帶翻了後的椅子。
溫簡驚愕地轉過頭。
陸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卡座旁邊。他穿著那套灰的家居服,外面套著一件沒扣扣子的西裝外套。手里還拿著那個空掉的咖啡杯。
男人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趙晨,直接把手里的咖啡杯砸在了桌子上。
“大晚上的,跑出來見狗,我不放心。”
陸晏沒有看趙晨,而是偏過頭,對著溫簡說了一句。語氣里著一種極其不爽的占有。
趙晨被燙得哇哇大,咖啡順著他的夾克往下滴。咖啡廳里的服務員和其他客人全都看了過來。
“你他媽有病啊!”趙晨認出了陸晏就是早上在電話里嘲諷他的那個聲音。他氣急敗壞地指著陸晏,“你到底是誰?你敢潑我?!”
陸晏連正眼都沒看他。
他直接從口袋里掏出那個黑的錢夾,出一張黑卡,扔在旁邊已經看傻了的服務員的托盤里。
“他這桌的單買了,順便包下你們店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清場。”陸晏的聲音不大,但那種長期居高位的迫讓服務員本不敢拒絕。
服務員趕拿著卡跑去收銀臺,店里的幾個客人見勢不妙,也紛紛拿起包溜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整個咖啡廳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陸晏走上前一步,沒有任何預兆,直接一腳踹在趙晨的膝蓋彎上。
趙晨本來就站不穩,被這一腳踹得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膝蓋砸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剛才說,你手里有證據?”
陸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皮鞋的鞋尖直接踩在了趙晨撐在地上的手背上,慢慢用力碾了一下。
“啊!疼!松開!”趙晨疼得冷汗直冒,拼命想把手出來,但在陸晏的力道下本彈不得。
溫簡站在一旁,沒有阻止陸晏的作。他發現,在對付這種人渣的時候,陸晏這種簡單暴的暴力學,確實比講道理要有效得多。
“我這人沒什麼耐心,而且今天脾氣很差。”陸晏腳下的力道又重了一分,“他養父母車禍的事,你最好把你剛才編的鬼話再原原本本地說一遍。如果有半個字對不上……”
陸晏停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保證你明天早上,不僅是失去一份工作,而是連平江鎮的這條街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