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的在夜里有些刺眼,幾只飛蛾繞著燈泡不知疲倦地打轉。
溫簡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上剛才過那種溫熱的地方,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在往皮里鉆。
他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純男,這種距離、這種眼神,加上陸晏剛才那種明顯不對勁的嗓音,哪怕是瞎子也能察覺出空氣里拉扯的張力。
“半圈。”溫簡迅速移開視線,聲音強裝鎮定。
他咬牙關,手腕猛地發力,把那個沉重的F夾手柄最後擰了半圈死死卡住。
“咔”的一聲。
“好了,松手。”溫簡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同時,迅速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種讓人窒息的距離。
陸晏慢慢松開按在木板上的雙手。他的手指因為剛才用力過猛有些泛白。他直起子,轉過頭看著溫簡。
溫簡正低著頭,假裝在檢查F夾的穩固程度。但陸晏清楚地看到,那兩只在白襯衫外面的耳朵尖,已經染上了一層極其明顯的紅暈。
“這要固定多久?”陸晏沒有去點破剛才那個邊而過的意外,只是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
“木工膠完全固化需要二十四小時。”溫簡站直,依然沒有去看陸晏的眼睛,“明天下午拆夾子,然後再做表面的細打磨和上漆。”
他一邊說,一邊作利索地把地上的工收進帆布包里,好像後有鬼在追一樣。
陸晏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角極其蔽地往上挑了一下。
這人平時裝得像個冷淡的活神仙,遇到極品家人和渣男都能面不改,結果只是不小心了一下臉,就原形畢了。
溫簡提著帆布包走進屋里,直接把門關上,去後院的棚子底下洗冷水臉。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總算把那種莫名的燥熱下去了一點。
兩人晚上睡覺的時候,氣氛依然有些微妙的尷尬。
一米二的單人床,原本就得讓人無可逃。平時溫簡為了省事,都是直接著墻躺著,盡量不去到陸晏。但今天晚上,他覺得這張床簡直就像一個隨時會引的定時炸彈。
他著冰涼的墻壁,閉著眼睛裝睡。
陸晏躺在他邊,依然是那個側著子、面對著他的姿勢。
黑暗中,陸晏的呼吸聲很平穩。那種悉的大型食般的氣場收斂了不。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溫簡覺得陸晏應該是睡了。他保持著一個姿勢太久,半邊子都麻了。他試著極其緩慢地翻了個,想把麻木的那條直一點。
他剛一,旁邊那只原本放在被子外面的長臂,極其自然地了過來,準確無誤地扣在了他的腰上。
接著,陸晏的膛了上來,臉埋進他的頸窩里。
“別。”陸晏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就像是無意識的夢囈,“我冷。”
溫簡僵在原地。
冷?這個一米八八的男人,上熱得像個火爐一樣,這破屋子里又沒開空調,他冷個屁!
溫簡手去掰陸晏的手指。
“你占便宜還沒夠?”溫簡低聲音,語氣里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陸晏沒出聲,反而把手臂收了一點,像只護食的狼一樣,把他牢牢地圈在懷里。
溫簡用力掰了幾下,這人的手指就跟焊死在自己腰上一樣,本掰不。他又不敢作太大,怕真的把陸晏吵醒,場面會更尷尬。
最後,溫簡只能認命地放棄了掙扎。
他被陸晏從背後抱著,聽著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竟然也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
兩人起床後的氣氛恢復了正常。陸晏似乎完全忘記了昨晚那個借著睡覺耍流氓的舉,依然頂著那張沒什麼表的臉,坐在院子里辦公。
溫簡拿著一塊砂紙,坐在葡萄藤底下,開始打磨另外幾塊需要修補的小木料。
“你那個視頻。”陸晏突然開口,視線依然盯著電腦屏幕,“我昨晚看了一下後臺數據。因為袖扣的討論熱度太高,平臺給你推了一波流量。但從今天早上開始,數據增長已經放緩了。”
溫簡手上的作沒停:“意料之中。那個袖扣的噱頭只能維持一時。大家發現沒有後續的瓜可以吃,自然就散了。我本來也沒指靠這個火一輩子。”
“所以你需要新的賣點。”陸晏合上電腦,偏過頭看著他。
“什麼賣點?”
“專業反轉的賣點。”陸晏的商業頭腦在這一刻顯無疑,“你修的這個清代平頭案,就是最好的素材。你不需要說話,也不需要臉。你只需要把這個破爛不堪的缺口,和最後修補得天無的品放在一起。這種極其強烈的視覺反差,比任何語言解說都有殺傷力。”
溫簡想了想,覺得陸晏說得有道理。這人做生意確實有一套。
“行。”溫簡點點頭,“等下午拆了夾子,我開始錄後面的步驟。”
下午三點。
溫簡估計時間差不多了,走到平頭案前,小心翼翼地擰開了那幾個重型F夾。
隨著夾子的松開,那塊新補上去的黃花梨木板穩穩地嵌在缺口,沒有一一毫的松。從卯榫的接面來看,兩塊木頭幾乎融為了一,只是因為新老木料的和包漿不同,所以界還有明顯的差。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溫簡大顯手的時候了。
他架好三腳架,調整好手機的角度,按下了錄制鍵。
陸晏坐在旁邊,看著溫簡拿出了一排極其專業的工。
溫簡先是用不同目數的砂紙,順著木紋的方向,極其耐心地打磨著拼接的隙,直到那種極其細微的高低落差完全消失,用手上去覺不到任何阻力。
然後,他拿出了一個裝滿各種瓶瓶罐罐的小木箱。
陸晏認出那是他第一天來的時候,溫簡帶在邊的那個帆布卷。
溫簡從里面挑出幾種不同的礦料,倒在一個小瓷碟里,然後滴幾滴明的,用一把極細的羊毫筆慢慢調和。
他沒有看手機屏幕,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塊補料上。
他用那支羊毫筆,蘸著調好的料,在補料上極其仔細地勾勒出黃花梨特有的那種像鬼臉一樣的復雜紋理。每一筆都極其自然,仿佛那塊木頭原本就長那個樣子。
畫完紋理後,他又拿出一塊被蟲蛀過的爛木頭,點燃了,用那種帶著焦油味的煙氣,慢慢熏烤著剛才畫好的地方。這是為了讓新木料看起來有一種年代久遠的陳舊,行業里“做舊”。
這套工序繁瑣且耗時,需要極高的審和耐心。
陸晏看著溫簡練的作,眼神里多了一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欣賞。
這種專注認真、對自己手藝有著絕對自信的模樣,比任何雕細琢的容貌都要吸引人。
傍晚六點多。
隨著溫簡用一塊干凈的棉布在桌面上進行最後一次拋,這件清代黃花梨平頭案的修復工作終于徹底完。
溫簡關掉手機的錄制鍵,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陸晏走到他旁邊,低頭看向那個曾經殘缺不全的角落。
如果在不知道這里曾經斷過一塊的況下,即使是他這種見多識廣的人,如果不拿著放大鏡去仔細趴著看,也絕對看不出這里有修補過的痕跡。那些人工畫上去的木紋和周圍原有的紋理完地融合在一起,甚至連包漿的澤度都一模一樣。
“這手藝……”陸晏頓了一下,“絕了。”
這是陸晏發自心的夸獎。
溫簡笑了笑,額頭上有細的汗珠:“這桌子能賣個好價錢。我得給那個‘古玩老李’發個消息,讓他明天找人來驗貨。”
他拿起手機,把今天錄的幾個小時的視頻導剪輯件。有了陸晏早上的建議,他這次在剪輯上花了一些心思,把開頭破損最嚴重的畫面和最後修復完的畫面做了一個強烈的對比閃回,中間保留了打磨和畫紋理的最華片段。
“發了。”溫簡點下發送鍵,“看運氣吧。”
晚上八點。
溫簡在廚房里簡單下了兩碗蛋面。兩人坐在八仙桌前吃面的空檔,溫簡的手機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提示音。
這是他專門給那個短視頻件設置的特別關注提示。
溫簡放下筷子,拿過手機點開。
只看了一眼,他的作就僵住了。
“怎麼了?”陸晏看他表不對,也放下了筷子。
溫簡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陸晏。
屏幕上,他剛剛發布不到兩個小時的那個修復平頭案的視頻,播放量竟然像坐火箭一樣,直接突破了兩百萬!點贊數更是近了十萬大關!
而且,在評論區最上方,有一條被系統自置頂的留言。
這條留言不是普通的網友發的,而是來自一個帶著方認證藍V的賬號。
賬號的名字:“國家級非質文化產保護中心”。
留言的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這種失傳已久的‘古法畫蠟做舊’手藝,沒想到還能在年輕人上看到。博主,有興趣來京城參加下個月的非傳承人選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