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冰箱機極低的運轉聲。
溫簡拿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條帶著藍V認證的留言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國家級非質文化產保護中心。”陸晏把頭湊過來,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極其自然地把這句話念了出來。
他上那沐浴的味道混合著一點很淡的煙草味,隨著他靠近的作飄了過來。
“看來我白天的提議沒錯。”陸晏直起腰,重新拿起桌上的竹筷子,挑了一口面條放進里,“專業反轉的視覺沖擊力,加上方賬號的下場蓋章。你這個賬號,這把算是徹底做起來了。”
溫簡確實沒料到會驚這種級別的方機構。他以前在鄉下跟著老木匠學手藝的時候,師傅就說過,這門“畫蠟做舊”的手藝現在幾乎絕跡了,因為太耗時間,現在的年輕人本坐不住冷板凳。
他沒多說什麼,手指在屏幕上點開回復框,非常客氣地打了一行字:“謝謝認可。如果有機會,我很樂意去學習流。”
回復完,他把手機鎖屏,放在一邊,低頭繼續吃面。
“下個月去京城?”陸晏吃完最後一口面,把空瓷碗往前推了一下,“幾號?”
“還不確定,方只是在評論區提了一句,的邀請函或者通知還沒發過來。”溫簡咽下里的面條,抬頭看著他,“而且去不去還得看時間安排,我手里還有活沒干完。”
“去。為什麼不去。”陸晏拿過桌上的紙巾了,語氣理所當然,“國家隊下場撈人,這種潑天的富貴別人求都求不來。到了京城,吃住行我全包了。”
溫簡看著他那副仿佛要包辦一切的架勢,覺得有些好笑。
“陸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個租客?”溫簡端起兩個空碗站起,“我去京城是去參加非選拔的,你跟著去算怎麼回事?”
“你這人怎麼不識好歹。”陸晏靠在椅子上,長往前一,擋住了溫簡去廚房的路,“你每天收我一萬塊的發呆費,你跑去京城了,我晚上頭疼發作找誰去?而且……”
陸晏停頓了一下,角往上挑了一個很小的弧度:“我在京城的房子在三環,臥室里的床是兩米二寬的。總比你現在這個連翻個都能掉下去的破木板床強。”
溫簡沒理他,直接抬過他出來的長,端著碗走進了廚房。
第二天早上九點。
院子門被人從外面敲響。
溫簡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穿著一黑對襟唐裝的胖男人。男人手里盤著兩塊核桃,後還跟著幾個穿著搬家公司制服的伙計。
“是溫師傅吧?”胖男人笑呵呵地打招呼,眼睛在溫簡年輕的臉上掃了一圈,顯然有些驚訝,“我是‘古玩老李’,昨天咱們在私信里聊過的。真是自古英雄出年啊,沒想到你這麼年輕。”
“李老板,進來吧。”溫簡讓開子,“桌案在院子里,這會線正好,你隨便驗。”
老李了手,大步走進院子。
他的目瞬間鎖定了停放在葡萄藤下方的那張黃花梨平頭案。他快步走過去,連手里的核桃都顧不上盤了,直接塞進口袋里。
老李從唐裝的側口袋里出一個帶強手電的放大鏡,彎下腰,臉幾乎在了昨天溫簡修補的那個右下角缺口上。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老李沉重的呼吸聲。
陸晏這會兒正端著一杯剛做好的拿鐵,靠在正屋的門框上,一副看戲的表看著院子里的人。
老李拿著放大鏡,一點一點地順著木頭的紋理往下看。他看了足足有十分鐘,然後出糙的手指,在那個拼接的地方來回。
沒有高低不平的,沒有生的差,甚至連那種幾百年傳下來才有的包漿膩,都完全一致。
“老天爺啊……”老李直起腰,關掉手電筒,看著溫簡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那種看小輩的眼神,而是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敬畏。
“溫師傅,我老李玩了三十年明清家,過手的黃花梨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本來以為你只是找了一塊紋理相似的老料拼上去的,沒想到你這上面的鬼臉紋,居然是手工畫上去再做舊的?”
溫簡點了點頭:“老料的紋理不可能完全吻合,只能用‘古法畫蠟’的手段去補足。料用的是天然礦,防水防,您以後就算拿巾天天,也絕對不會掉。”
老李聽完,一掌拍在自己的大上。
“絕了!真是神乎其技!”老李激得臉上的都跟著,“這桌案斷了這個角,本來最多值個三十萬。現在被你這麼一修,我拿去春季拍賣會,起碼能翻一倍!”
他說完,直接掏出手機:“溫師傅,咱們昨天沒談價格。這樣,我也不跟你來虛的。這活兒如果放在京城那些老行家手里,手工費起碼得十萬往上。我今天給你轉十二萬。多出來的兩萬,就當是你這個朋友。以後我手里有什麼棘手的老件,都拿來找你,怎麼樣?”
溫簡沒有推辭。這門手藝值這個價。
“可以,我掃你。”溫簡拿出手機,調出收款碼。
“微信收款,十二萬元整。”
提示音在院子里響得很清脆。
老李付完錢,招呼外面的搬運工進來把桌案包好抬走。臨出門前,老李轉過頭,看著溫簡笑得意味深長:“溫師傅,昨天晚上方去你視頻底下留言的事,在我們這個圈子里已經傳瘋了。你這是被國家隊盯上了,以後的路寬著呢!去了京城,要是需要什麼人脈,隨時聯系老哥!”
溫簡客氣地點了點頭,把他們送出門。
院子里重新空了下來。
溫簡拿著手機查了一下余額,加上這十二萬,他現在手里的資金已經非常寬裕了。
他轉過,剛準備回屋把工作臺收拾一下,陸晏放在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陸晏走下臺階,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高然打來的。
他直接按了接聽鍵,沒有避開溫簡:“說。”
“老板!大快人心啊!”高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溫家那邊的稅務問題實錘了。今天早上經偵大隊已經把老溫總正式批捕了。公司賬戶全部查封,連他們家現在住的那套別墅,因為是抵押資產,下午也要被法院封條了!”
陸晏靠在葡萄藤的架子上,神沒有任何波瀾:“溫浩呢?”
“那個假爺更搞笑。他昨天半夜不知道從哪聽到了風聲,帶著他媽卷了家里僅剩的一點現金和首飾準備跑路去外地。結果在高鐵站直接被攔下來了,現在正在局子里配合調查呢。”
高然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復雜:“還有件事。溫家那兩口子在局子里,不知道怎麼看到了網上那個火的修復視頻,認出了溫師傅。他們現在在里面撒潑打滾,說溫師傅是他們溫家的人,現在被國家隊看重了,有大出息,讓警察通知溫師傅去救他們。”
陸晏聽到這里,臉瞬間沉了下來,冷笑了一聲。
“通知局子里的人,溫簡跟他們已經簽署了解除收養關系的協議。他們要是再敢攀扯,直接告他們尋釁滋事。”陸晏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明白!”高然干脆地答應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陸晏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向站在兩米開外的溫簡。
“聽到了?”陸晏問。
“聽到了。”溫簡拿起立在墻角的掃把,開始清掃剛才搬運工踩進來的泥土。
他的作很連貫,臉上沒有一波,就像聽到了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八卦。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二十多年養育之恩的糾結。
對于他來說,從走出溫家大門的那一刻起,那群人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陸晏看著他掃地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人真是有意思。
“中午吃什麼?”溫簡把垃圾掃進簸箕里,轉頭問了一句。
“我想吃清蒸鱸魚。”陸晏一點也不客氣,直接點菜,“去菜市場買一條活的。不要放蔥姜蒜,只放點蒸魚豉油。”
“不放姜怎麼去腥?你當我是神仙?”溫簡把簸箕倒進垃圾桶,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我去前面的菜市場看看,你自己在家待著。”
“我跟你一起去。”陸晏直起,拍了拍服上的灰,準備往外走。
就在兩人準備出門的時候,溫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而是短信。
溫簡拿出手機點開,是一條帶著“非保護中心”方抬頭的正式通知。
“溫簡先生您好。您的古法木修復技藝引起了專家組的高度重視。由于下周三在北京將舉行一場高規格的非文化部展評會,我們誠摯邀請您提前進京,帶著您的修復工參與現場展示。機票和住宿已為您安排妥當,請于今晚八點前回復是否確認參加。”
溫簡看著這條短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下周三。也就是四天之後。這比他預想的下個月要提前了太多。
“怎麼了?”陸晏看他站在原地不,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
看完短信的容,陸晏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提前到下周了?”陸晏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我得去收拾工。”溫簡把手機揣回兜里,“菜市場你去不去了?不去的話我去買,你這幾天也得準備一下回市里的事了。”
陸晏沒有。
他站在院門前,一米八八的個子擋住了大半個門口的線。他看著溫簡,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剛才說過了。到了京城,吃住行我全包了。”陸晏雙手在西裝的口袋里,“你這幾天賺的這些錢留著買木頭就行。機票不用他們訂,我讓高然安排私人飛機。”
溫簡看著他,覺得這大老板簡直不可理喻:“我說了,我是去辦正事,你去干什麼?”
陸晏往前了一步,直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不到半米。
他低下頭,那種強勢的、不容拒絕的目直接鎖定在溫簡的眼睛上。
“我付了一個月的房租,簽了每天兩個小時的安眠協議。你去京城,我如果留在平江,這協議算誰違約?”陸晏的聲音得很低,帶著一莫名其妙的占有,“你要麼把錢退給我,要麼,就乖乖帶上我這個租客。二選一,你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