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枯葉。
溫簡站在原地,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陸晏。這人穿著一高級定制,卻偏偏要在這種充滿市井氣的破院子里跟他談什麼“違約金”。
“二選一?”溫簡覺得有些好笑,“我選三。房租我不退,因為這幾天你確確實實睡在我的屋子里,了安眠服務。至于去京城,長在你上,你要買票跟著,我攔不住。但到了那邊,我忙我的展評會,沒空搭理你。”
他沒有那種非要把錢退給對方來彰顯清高的爛病。既然是陸晏自己非要跟著,那所有的開銷和麻煩,自然由陸晏自己承擔。
陸晏聽到這個回答,不僅沒生氣,反而眼底閃過一得逞的笑意。
“行。到了京城,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陸晏很痛快地讓開了路,“去買魚吧,我都快相了。”
溫簡看了他一眼,沒再廢話,拿著帆布袋走出了院子。
半個小時後,溫簡提著一條還在塑料袋里活蹦跳的鱸魚回來了。
廚房里很快響起了刮魚鱗和剁砧板的聲音。因為陸晏那個“不吃蔥姜蒜”的病,溫簡只能在魚肚子里塞了兩洗干凈的香芹去腥,倒了點料酒和蒸魚豉油,直接上鍋清蒸。
十五分鐘後,一盤熱氣騰騰的清蒸鱸魚端上了八仙桌。
陸晏坐在竹椅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臉放進里。質很,帶著一點芹菜的清香,雖然沒有生姜去腥那麼徹底,但在這種極簡的烹飪方式下,反而出一種魚本的鮮甜。
“手藝不錯。”陸晏難得開口夸了一句,連吃了好幾口。
“吃完去把你的行李收拾了。”溫簡一邊挑魚刺一邊說,“明天上午的高鐵,我等會就在手機上買票。”
“不用買票。”陸晏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紙巾了手,“我剛才跟高然打過電話了。明天早上九點,車子會開到巷子口接我們。直接去機場飛京城。私人航線已經申請下來了。”
溫簡挑魚刺的手停了一下。
他以前在溫家當爺的時候,溫家也只是逢年過節坐頭等艙,私人飛機這種東西,完全超出了普通有錢人的范疇,那是頂級資本的專屬。
不過溫簡并沒有表現出什麼大驚小怪的樣子。
“隨便你。”溫簡把挑好刺的魚咽下去,“只要不耽誤我周三的展評會就行。”
下午的時間,兩人各自忙碌。
陸晏坐在院子里開了一個線上的高管視頻會議,主要是布置他不在公司這段時間的工作安排。因為環境簡陋,視頻背景里偶爾還會拍到那口長滿青苔的水井。
會議那頭的幾個副總看著自家老板坐在破板凳上開會,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本不敢問老板到底在哪里“驗生活”。
溫簡則在屋里收拾自己要帶去京城的工。
除了一些常規的刻刀、砂紙和料,他還特意從那堆廢木料里挑了幾塊紫檀和黃花梨的小料,用報紙包好塞進背包里。非展評會不僅是看品,現場通常會有實展示的環節,自己帶慣了的工用起來才順手。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平江鎮的青石巷口,引來了一大群早起買菜的大爺大媽圍觀。
一輛黑的邁赫加長版轎車,極其突兀地停在巷子外面的大馬路上。車得锃亮,站在車門旁邊的司機穿著筆的黑西裝,戴著白手套。
高然站在車頭前,急得直看手表。
幾分鐘後,巷子里傳來了行李箱滾石板路的聲音。
高然眼睛一亮,趕迎了上去。
“老板!溫師傅!”高然順手接過陸晏手里的那個銀行李箱,然後又想去幫溫簡提他那個破舊的黑箱子。
“不用,我自己來。”溫簡避開了高然的手,直接把行李箱提到了邁赫的後備箱前。
陸晏今天穿了一件黑的長款風,里面是深灰的高領。因為昨晚依然是靠在溫簡邊睡的,他今天整個人的狀態非常放松,眼底的烏青徹底消失了。
他拉開後座的車門,下沖著里面揚了一下,示意溫簡先上車。
溫簡沒推辭,彎腰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大爺大媽好奇的視線。車廂里鋪著厚厚的地毯,真皮座椅得能把人整個陷進去。
車子平穩地啟,朝著市郊的私人機場開去。
一個半小時後,邁赫直接開進了機場的VIP停機坪。
一架印著陸氏集團標志的中型灣流公務機停在那里。舷梯已經放下,兩個穿著制服的空乘人員站在下面等候。
“老板,航線都已經確認無誤。京城那邊的車子和住也已經安排好了。”高然跟在後面匯報。
“嗯。”陸晏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溫簡,“走吧。”
溫簡提著自己的帆布包,踩著舷梯走進了機艙。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進機艙的那一刻,溫簡還是在心里暗暗評估了一下這架飛機的造價。
機艙部被改裝過,沒有普通飛機那種麻麻的座位。前半部分是一個寬敞的會客區,擺著白的真皮沙發和一張實木辦公桌;後半部分則用磨砂玻璃隔開,約能看到里面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
“溫先生,請問您喝點什麼?我們有剛準備好的現磨咖啡,或者各種鮮榨果。”一名空乘走過來,聲音甜地詢問。
“溫水就行。”溫簡走到會客區的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
陸晏跟著走進來。他下黑的風遞給空乘,然後直接越過會客區,走到那扇磨砂玻璃門前。
“我早上起得早,現在頭有點重。”陸晏轉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溫簡,語氣里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疲憊,“進來陪我躺一會兒。飛機起飛的時候噪音大,我睡不著。”
旁邊倒水的空乘聽到這句話,手一哆嗦,差點把溫水灑在桌子上。在這架飛機上服務了快兩年,從來沒見過自家老板帶任何人進過那個專屬的休息室,更別說用這種近乎“撒”的語氣要求別人陪睡了。
溫簡坐在沙發上,看著陸晏那副“你不進來我就站在這耗著”的架勢。
他嘆了口氣。一天一萬塊錢,確實不是那麼好拿的。
“就這一路。到了京城下飛機,易暫停。”溫簡站起,把帆布包放在沙發上,朝著休息室走去。
推開玻璃門,里面的空間比想象的還要大。那張床目測起碼有兩米寬,鋪著深灰的綢床品。
這確實比平江鎮那個一米二的破木板床要舒服太多了。
陸晏已經率先躺了上去,依然是占據了靠里的位置。他拍了拍旁邊空出來的巨大位置,看著溫簡。
溫簡掉鞋子,穿著白子踩在地毯上。他在床的另一側躺下,兩人之間隔了差不多半米的距離。
飛機引擎開始發出轟鳴聲,機隨之產生輕微的震。
溫簡閉上眼睛,準備閉目養神。
隨著飛機加速行,那種推背讓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靠。
就在這時,陸晏了。
他直接越過了中間那半米的距離,長臂一撈,極其練地把溫簡整個人拖進了自己懷里。
“你干什麼!”溫簡被這突如其來的作弄得猛地睜開眼,手去推他的肩膀。
“飛機晃,我頭暈。”陸晏閉著眼睛,把臉埋進溫簡因為剛才掙扎而扯開一點的襯衫領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合著溫的沉香氣味,“這張床太大,沒有安全。”
溫簡被他這個荒謬的理由氣得直咬牙。
兩米寬的床嫌沒安全?一米二的床嫌?這人到底是怎麼把這種不要臉的話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他正準備用力把這塊狗皮膏藥撕下來,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老板。”高然的聲音隔著玻璃門傳了進來,聽起來有些猶豫,“京城那邊剛才打來電話,說是您母親聽說您今天要回去,已經在三環那個房子里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