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正在跑道上加速,引擎的轟鳴聲隔著機艙依然能聽得很清楚。
溫簡被陸晏大半個子著,鼻尖全都是這人外套上帶著的那點高定香水味。他沒費力氣去推,因為本推不。
他只做了一個作。
溫簡出右手,非常準地掐住了陸晏大臂側的那塊,然後毫不留地擰了半圈。
“嘶——”
陸晏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扣著溫簡腰的手臂本能地松開了一點。
溫簡趁著這個空當,直接從他懷里翻了出來,坐到床的另一邊。他把剛才被蹭得有些的襯衫領口整理好,順手扣上了最上面的一顆扣子。
“你媽在等你。”溫簡看著還躺在床上的陸晏,語氣平淡得沒有一點起伏,“撒手,起來。”
陸晏了被掐疼的胳膊,從床上坐起。
他不僅沒有一點被撞破曖昧的尷尬,反而因為被打斷了吸取沉香味的進程,臉沉得難看。他看著磨砂玻璃門,聲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泡過。
“高然。”陸晏開口了,“誰把我回京城的消息告訴我媽的?還有,三環那套房子的碼,為什麼會知道?”
玻璃門外的高然咽了口唾沫,聲音聽起來很沒有底氣:“老板,您之前不是讓我去庫房拿點好茶葉帶去三環嗎,夫人剛好去庫房查賬,就……就上了。至于房門碼,夫人說是猜的,試了兩次就開了。”
“換掉。馬上聯系業,把指紋和碼全部重置。”陸晏從床上站起來,理了理上的高領,“通知司機,等會下飛機,先把送回老宅去。”
門外的高然不敢吭聲了,趕去照辦。
溫簡坐在床邊,看著這人連自己親媽都防的刻薄做派,心里那點剛剛升起來的別扭反而散了。這種人,不管對誰都是一副極度利己的德行。
“既然你家里人在,我就不去你那住了。”溫簡拿起放在旁邊的防風外套穿上,“我查過了,非展評會的場地在東五環。等會下了飛機,我自己打車去東邊找個快捷酒店。”
陸晏扣袖扣的作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盯著溫簡,眼神里的占有本不加掩飾。
“剛才在平江鎮的院子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包了你這幾天的吃住行。你哪都不準去,只能住在我那。”陸晏走到溫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至于我媽,我說讓走,就絕對留不到晚上。”
“一天一萬的協議,離開平江鎮就暫停了。”溫簡沒理會他這套霸道總裁的言論,直接站起,越過他拉開磨砂玻璃門走了出去。
兩個多小時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的商務停機坪。
艙門打開,深秋的京城比江南要冷得多。干冷的風一吹,讓人忍不住脖子。
溫簡提著自己的帆布包和那個黑的舊行李箱,走下舷梯。他沒管後面跟著的陸晏,直接拿出手機準備網約車。
一輛黑的加長防彈版勞斯萊斯已經停在舷梯下面了。
司機見陸晏下來,趕跑過去拉開後座的車門。
陸晏走過去,看都沒看司機一眼,直接走到溫簡邊。他出手,一把按住溫簡正在屏幕上打字的手機。
“京城今天限號,加上這個點是早高峰的尾,你在這里網約車,等一個小時都排不到。”陸晏看著溫簡,語氣里著不容商量,“上車。送你去東五環順路。”
溫簡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確實顯示排隊六十多人的提示。他權衡了一下,沒必要跟時間過不去。
他把手機收起來,把行李箱遞給司機,自己坐進了勞斯萊斯的後座。
陸晏跟著坐了進去。高然非常識趣地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車廂里開了暖氣,陸晏靠在真皮座椅上,偏過頭,視線一直落在溫簡看著窗外的側臉上。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
車子駛了一個極其高檔的住宅小區,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
“這里是三環。”溫簡看著窗外的地下車庫指示牌,轉頭看向陸晏,“你剛才說送我去東五環。”
“我改主意了。”陸晏靠在椅背上,理直氣壯得讓人牙,“我頭有點痛。先把我的行李放上去,然後再談你住哪的問題。”
車門打開,陸晏率先了出去。
溫簡坐在車里,看著男人高大的背影,知道這人是存心耍賴。他如果現在自己走,連這小區的安保大門都出不去。他只能提著自己的包下車,跟了上去。
兩人乘坐電梯直接到了頂層。這是一層一戶的大平層設計。
電梯門一開,就是一個寬敞的戶玄關。
陸晏走在前面,剛推開那扇巨大的雙開胡桃木大門,一陣濃郁的燉湯香味就從里面飄了出來。
客廳寬敞得能在里面打羽球,整面墻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華的街景。此時的真皮沙發上,正坐著一個穿著旗袍、披著羊絨披肩的貴婦。
看到門被推開,貴婦立刻站了起來。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陸母滿臉心疼地迎了上來。
陸晏站在玄關換鞋,臉上的表沒有一波,甚至還有點不耐煩:“你不在老宅打牌,跑到我這里來熬什麼湯。我讓高然去拿點茶葉,誰讓你跟過來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陸母被懟了一句,也不生氣,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的暴脾氣了,“你半年都沒回過老宅了,你那個失眠的病我能不急嗎?我托人從長白山弄了點野山參,特意過來給你燉了補氣……”
陸母的話還沒說完,聲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的視線越過陸晏寬闊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後面進門的溫簡上。
溫簡今天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黑沖鋒,里面是白襯衫,腳上一雙帆布鞋。雖然服很普通,但那張冷清致的臉,加上那種無論在什麼場合都從容不迫的氣質,讓人本移不開眼睛。
最關鍵的是,陸母發現,自家兒子剛才雖然在趕自己走,但他居然沒有犯頭痛癥!
以前只要有人在他這套房子里弄出一點味道或者聲音,陸晏早就發火砸東西了。今天不僅沒發火,他剛才甚至還順手幫那個年輕男孩拿了一雙灰的客用拖鞋!
“這位是……”陸母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臉上的表變幻莫測。
“溫簡。”陸晏換好鞋,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解釋,直接給出定位,“我現在的室友。”
“室友?!”陸母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晏有重度潔癖和領地意識,他的房子連打掃衛生的阿姨都只能趁他不在的時候進來。現在居然冒出來一個室友?
“阿姨您好。”溫簡換好拖鞋,非常禮貌地沖陸母點了點頭。他沒有那種見家長的局促,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路上跟鄰居打了個招呼。
陸母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人沒見過。看著溫簡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再看看自家兒子那一雙眼睛幾乎都要黏在人家上的架勢,腦子里瞬間轉過了一百個念頭。
“哎喲,你好你好。”陸母立刻換上了一副極其熱的笑臉,“我們家陸晏脾氣臭,難為你跟他做室友了。來來來,趕進來坐,我湯剛燉好,你們坐了這麼久飛機肯定了。”
一邊說,一邊去拉溫簡的胳膊。
手還沒到溫簡的服邊,陸晏直接往前走了一步,非常巧妙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媽。”陸晏看著自己的母親,語氣里帶著警告,“湯你留下。人你可以走了。老宅那邊下午還有個牌局等著你。”
溫簡站在陸晏後,看著這人雷厲風行的趕客方式,心里一陣無語。這人趕自己親媽,居然比趕平江鎮那個五金店老板還要順手。
陸母被兒子擋開,也不生氣。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晏護食的作。
而且最讓震驚的是,剛才離得近,仔細看了一眼陸晏的臉。
陸晏眼底那種常年盤踞的青黑居然消失了一大半,整個人雖然還是冷冰冰的,但那種瀕臨崩潰的暴躁完全沒有了。
他睡著了?他居然睡了個好覺?!
陸母的視線重新越過陸晏,看向溫簡。這一眼,已經不是在看什麼陌生人了,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好好好,我走,我馬上走!”陸母極其配合地拿起了沙發上的名牌包,“這湯你們記得趁熱喝啊。溫先生是吧?有空讓陸晏帶你回老宅吃飯。阿姨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連片刻都沒有停留,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出了大門,臨走還不忘心地把大門給反鎖上。
房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廚房砂鍋里咕嚕咕嚕燉湯的聲音。
溫簡看著那扇關上的大門,又轉頭看了看面前的陸晏。
“你媽平時……都這麼雷厲風行嗎?”溫簡憋了半天,才找出這麼個形容詞。他原本以為豪門貴婦看到自己兒子帶個男人回來,最起碼得質問兩句或者甩張支票。
“只是知道什麼事該管,什麼事管不了。”陸晏下黑的風扔在沙發上,順手扯開了的領口,“不得有人能治好我的失眠,就算我今天帶個外星人回來,也會笑著把湯端過去。”
陸晏走到開放式廚房,關掉砂鍋的火,盛了兩碗湯端到餐廳的島臺上。
“過來喝湯。喝完去挑房間。”陸晏敲了敲大理石臺面。
溫簡把帆布包放在玄關,走過去坐下。湯很鮮,里面放了些名貴的中藥材。他喝了半碗,覺得上因為京城冷風吹出的寒意散了不。
“湯喝完了。”溫簡放下勺子,“幫我輛車,我去東五環。”
陸晏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碗,拿起旁邊的一張紙巾了手,轉過,雙手撐在溫簡坐著的島臺兩邊。
大平層的采極好,照在陸晏的後背上,把他的影子完全投在溫簡的上。這種極迫的姿勢,讓溫簡不得不微微仰起頭看著他。
“溫簡,你是不是覺得我之前在平江鎮說的那些話,都是在跟你開玩笑?”陸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要把人拆骨腹的強勢。
“我沒覺得你在開玩笑。”溫簡迎上他的目,沒有毫退讓,“但我也沒答應你的要求。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去住那個隔音極差、連床單都沒換干凈的快捷酒店?”陸晏冷笑了一聲,“就因為你要參加那個什麼非展?”
“對。”溫簡回答得很干脆。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空氣里那種拉扯的張力幾乎要凝結實質。
陸晏盯著溫簡那張冷清的臉,足足看了半分鐘。
最後,陸晏突然站直了子。他退開兩步,拿出手機,撥通了高然的電話。
“查一下下周三東五環那個非文化部展評會的主辦方是誰。”陸晏的語氣恢復了工作時的冷酷,“然後去附近的那個五星級酒店,把頂層的行政套房給我包下來。包一個星期。”
說完,他掛斷電話,轉頭看著溫簡。
“不去快捷酒店。我跟你一起住五環。”陸晏看著他,角扯出一個極度霸道的弧度,“你住哪,我住哪。沒有第二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