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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層的餐廳里,湯鍋還在冒著一熱氣。

溫簡坐在島臺的高腳凳上,看著陸晏打完電話,把手機扔在桌面上。

“錢多燒的。”溫簡給出四個字的評價。

“這不燒錢,這合理優化生活環境。”陸晏拉開旁邊的高腳凳坐下,“從這里去東五環,早上哪怕不堵車也要一個多小時。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每天早上的通勤上。住在會場旁邊的五星級酒店,你能多睡一個小時,我也能多看幾份報表。”

這理由找得無懈可擊。

溫簡把碗里剩下的一口湯喝完,拿紙巾。他確實不想每天在京城的早高峰里地鐵或者打車,既然這人非要當散財子,他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走吧。你花錢,你說了算。”溫簡站起,提起放在玄關的帆布包。

兩人重新下樓。

高然已經在地下車庫等著了,車子啟,直接往東五環開去。

京城的晚高峰堵得讓人心慌,紅尾燈連了一大片。勞斯萊斯在車流里走走停停,是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停在了一家外觀極其氣派的五星級酒店門口。

高然去前臺辦住手續,酒店的客戶經理一看是陸氏集團的大老板,立刻親自跑出來迎接,一路把兩人帶到了頂層的行政套房。

“滴——”

房門刷開,經理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非常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

套房的空間極大。進門是一個足足有六七十平米的會客廳,全景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羊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溫簡把手里的包放在門邊的行李架上,往里走了兩步。

會客廳往里,左邊是一間帶書房的寬敞主臥,右邊是一間相對小一點的客臥。

陸晏跟在後面走進來。他下外套扔在沙發上,直接走到主臥看了一眼。

主臥中間擺著一張兩米二寬的特大號定制床,床墊看起來就非常。旁邊還有一個帶按浴缸的全景浴室。

陸晏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溫簡。

“你睡主臥。”陸晏指了指那個房間。

溫簡正在打量客廳靠窗的那張巨大的實木餐桌,盤算著能不能在這里干活。聽到陸晏的話,他轉過頭:“客臥的床也有一米八,我睡哪都一樣。那是你付的錢,主臥你自己睡。”

“我也睡主臥。”陸晏走到吧臺前,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語氣極其自然,“你睡客臥的話,隔著兩道門和一整個客廳,我聞不到味道。我花了住五星級酒店的錢,不是為了半夜在這房子里睜眼到天亮的。”

溫簡看著他。

“兩米二的床。”陸晏補充了一句,“中間畫條線,誰越界誰出局。這總比在平江鎮那個一米二的破木板床上著強吧?”

溫簡想了想那張大床的尺寸。兩米二,就算是兩個年男人并排躺著,中間也能空出大半米的距離。這確實沒什麼好爭的。

“行。”溫簡點頭答應了,“我干活的東西放哪?”

陸晏指了指靠窗的那張實木餐桌:“放那。桌子夠大,線也夠。”

溫簡把帆布包拿過去,拉開拉鏈。他把里面的工一樣樣拿出來,整齊地擺在桌面上。然後他從背包的最底下,拿出幾塊用報紙包著的小塊木料。

他把報紙解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京城的氣候比江南要干燥得多,尤其是酒店這種二十四小時開著恒溫空調的地方。他才剛把木料拿出來不到十分鐘,原本表面還有些油潤的紫檀木料,邊緣已經開始微微發干了。

木材最怕的就是度急劇變化,如果理不好,很容易開裂。

溫簡轉走進主臥的洗手間,拿了一條干凈的白巾,用溫水打後擰到半干。他走回桌前,把巾小心地蓋在那幾塊木料上,讓它們先適應一下周圍的度。

陸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需要買加嗎?”陸晏問,“我讓高然送幾個過來。”

“不用。讓木頭自然適應兩天就行,強行加反而容易出問題。”溫簡把桌子上的工歸置好,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晚上吃什麼?”陸晏拿起桌上的酒店線電話。

“隨便。”

陸晏按了幾個數字,接通了客房服務。

“一份西冷牛排,七分。一份海鮮炒飯,一份清炒時蔬。不要放蔥、香菜和蒜。”陸晏極其練地報出一串要求。

掛了電話,屋子里安靜下來。

陸晏沒有去書房,而是直接把筆記本電腦拿到了客廳,坐在溫簡旁邊的沙發上辦公。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寬敞的套房里回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客房服務的推車停在了門外。

溫簡去開門,服務生把餐車推進來,把食一一擺在餐桌上。

雖然是在五星級酒店,但陸晏那個挑食的病一點都沒改。他用叉子撥弄了一下那盤海鮮炒飯,確認里面真的沒有一點綠的蔥花或者香菜末,這才開始吃。

吃完飯,高然派人送來了陸晏的換洗服。

溫簡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今天坐了飛機又折騰了一路,他覺得上有點出汗,不太舒服。

“我先去洗澡。”溫簡站起,拿了一套換洗的棉質睡,走進了主臥的浴室。

浴室里霧氣彌漫。五星級酒店的熱水出得很快,水流打在瓷磚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溫簡站在花灑下,閉著眼睛讓熱水沖刷掉上的疲憊。旁邊的置架上擺著酒店提供的高級洗護用品。他沒多想,隨便按了一點沐浴涂在上。

洗完澡,溫簡換上自己的長袖睡,用著還在滴水的頭發,推開浴室的門走了出來。

主臥的頂燈沒有開,只留了兩盞昏黃的壁燈。

陸晏已經洗過澡了。他用的是客臥的洗手間。此刻他正穿著一套深藍的真,靠在床頭看平板電腦。

聽到浴室門開的聲音,陸晏抬起頭。

溫簡一邊著頭發一邊往床的另一側走。

隨著他的走,一極其明顯的、濃郁的薰草混合著某種化學香的味道,在主臥里迅速散開。

陸晏的眉頭瞬間就擰在了一起。

他把手里的平板電腦往床頭柜上一扔,看著溫簡。

“你用的什麼東西洗的澡?”陸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抑的不滿。

溫簡停下腳步,把巾從頭上拿下來:“浴室里放的沐浴。怎麼了?”

“去洗掉。”陸晏的語氣很

“你腦子有病吧?”溫簡覺得這人莫名其妙,“我剛洗完,為什麼要再洗一遍?”

“那個味道太沖了。”陸晏指著浴室的方向,“這種劣質的薰草香味,完全把你上的木頭味道蓋住了。我聞著這個味道,本睡不著。去洗掉,用清水洗。”

溫簡站在床邊,看著陸晏那副理直氣壯的資本家臉,心里的火氣終于冒了出來。

他把手里的巾直接扔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陸晏,我是跟你簽了協議,但我不是你買回來的熏香掛件。”溫簡看著他,“你要是覺得味道不對睡不著,你可以去客臥睡。我今天不會再去洗第二遍澡。”

說完,溫簡直接掀開被子,在床的最左側躺了下來,背對著陸晏,留出一個極其寬闊的後背。

陸晏看著那個裹在被子里的人影。

平時在平江鎮那個破院子里,溫簡每天洗澡都是在院子里用涼水隨便本不用什麼沐浴,所以上的木頭味一直很純粹。

但今天這味道,確實讓他覺得鼻子很不舒服,連帶著太都開始作痛。

陸晏深吸了一口氣,下了床。

溫簡聽見後傳來腳步聲,以為陸晏真要去客臥睡了,心里剛松了一口氣。

結果下一秒,床墊猛地往下陷了一大塊。

陸晏不僅沒走,反而直接從床尾繞到了溫簡這一側。

他單膝跪在床沿上,一只手撐在溫簡的枕頭旁邊,高大的軀直接擋住了壁燈的線,把溫簡整個人罩在了一片影里。

溫簡覺到不對勁,猛地翻過

“你干什麼?”溫簡看著近在咫尺的臉,本能地往後了一下。

“驗證一件事。”

陸晏沒有給他躲避的機會。他低下頭,非常直接地湊近了溫簡的頸側。

男人的鼻尖幾乎上了溫簡脖子上的皮。隨著呼吸的起伏,溫熱的氣流打在溫簡的鎖骨

溫簡整個人都僵了。他抬起手,想把在上方的人推開。

“別。”陸晏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沙啞。

他沒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作,只是像一只在確認領地氣味的大型犬一樣,順著溫簡的脖頸,慢慢移領的邊緣。

討厭的薰草香味確實很濃,但在這種極近的距離下,陸晏終于從那層化學香的掩蓋下,聞到了一極其微弱的、屬于溫簡本人的沉香味道。

味道像是融在和皮里一樣,雖然淡,但確實存在。

陸晏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

他抬起頭,看著被自己圈在雙臂之間的溫簡。

溫簡的眼睛睜得很大,因為剛洗過澡,眼尾有些發紅,平時那種冷淡從容的面在這一刻出現了一

“你真的有病。”溫簡咬著牙,手掌抵在陸晏的口上,用力推了一把。

陸晏順勢往後退開,在床的中間躺了下來。

“明天讓高然去買些無香型的洗浴用品。”陸晏雙手墊在腦後,看著天花板,“還有四天才是展評會,在這之前,你盡量別用酒店的這些破東西。”

溫簡翻背對著他,一句話都不想說。

如果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他現在絕對會拿起床頭柜上的臺燈砸在這個人的腦袋上。

房間里安靜下來。

雖然床有兩米二寬,但陸晏本沒有遵守“畫線”的約定。他依然睡在靠近溫簡的位置,甚至把手搭在了溫簡的被子邊緣。

只有離得這麼近,他才能勉強過那草味,汲取到一點能讓他安眠的木香。

第二天上午。

溫簡起得很早。

他走到客廳,揭開昨天蓋在木頭上的巾。木料的狀態還算穩定,沒有出現開裂的跡象。

他剛把刻刀拿出來,準備先練練手,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京城本地號碼。

溫簡接起電話:“你好。”

“是溫簡師傅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我是這次非文化展評會的負責人,我趙明海。”

“趙主任你好。”溫簡放下刻刀。

“溫師傅,你現在到京城了嗎?如果有空的話,今天下午能不能來一趟會場?”趙明海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凝重,“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清楚。關于這次展評會的流程,出了一點臨時變。”

“什麼變?”溫簡問。

趙明海在電話里嘆了口氣:“是這樣的。本來這次是邀請你來做單獨的技藝展示。但是昨天晚上,京城本地木雕協會的一個老前輩找上門來,說你的‘古法畫蠟’手法不正宗,是野路子。”

趙明海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他要求在展評會當天,當著所有專家的面,讓你和他手底下的徒弟,現場比試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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