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里因為拉著遮窗簾,線依然有些昏暗。
陸晏聽到溫簡那句咬牙切齒的質問,嚨里溢出一聲低沉的悶笑。他不僅沒有反省的意思,反而手撥開了溫簡額前有些凌的碎發。
“虧不了。”陸晏的聲音帶著吃飽喝足後的愜意,“你真當那一天一萬的房租是白拿的?現在連人帶錢全都是你的,這筆賬怎麼算你都不虧。”
溫簡看著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資本家臉,實在沒忍住,抬起手就在他口拍了一掌。
“滾起來。”溫簡收回手,掀開被子想下床。
結果雙腳剛踩在地毯上,兩條就像是被干了力氣,膝蓋極其明顯地了一下。腰部更是傳來一陣酸脹的抗議,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床頭柜。
陸晏眼疾手快,直接從床的另一側繞過來,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我說過了,讓你今天別下床。”陸晏皺著眉頭,語氣里帶了點責怪,但托著溫簡手臂的作卻放得很輕,“非要逞能。”
“我要去刷牙。”溫簡推開他的手,自己站直了,“我還沒殘廢,用不著你在這扶著。”
他強忍著後腰的酸痛,一步一步走到浴室門前,推門走了進去。
浴室的鏡子里,溫簡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樣子。原本白凈的脖頸和鎖骨,留著好幾塊極其明顯的紅印。特別是鎖骨下方那個位置,牙印都還沒消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潑。
一只手從旁邊過來,直接把水龍頭扳到了溫水那一側。
陸晏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手里拿著一條剛用溫水洗過的干凈巾,直接蓋在溫簡臉上,幫他掉臉上的水珠。
“水太涼,你昨晚出了那麼多汗,現在吹冷風容易生病。”陸晏說得理直氣壯。
溫簡把巾扯下來,扔在旁邊的置架上,拿起牙刷上牙膏。他連眼神都沒給陸晏一個,專心對付自己里的泡沫。陸晏就靠在洗手臺旁邊,抱著胳膊看著他,眼神里的那種專注,簡直比看幾百億的并購案還要認真。
洗漱完走回客廳,客房服務送來的早餐已經擺在餐桌上了。
溫簡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那碗海鮮粥喝了一口。溫熱的粥進胃里,總算把里那空虛填補了一些。
陸晏坐在他對面,自己沒怎麼吃,看著溫簡吃。
“今天哪也別去,就在酒店待著。”陸晏端起咖啡杯,“我讓高然去理房子的事了。”
正說著,套房的門鈴響了。
陸晏站起去開門。高然提著一個公文包站在門外,視線非常規矩地只停留在陸晏的下以下,絕不往屋子里瞟。他今天早上可是接到老板的電話,讓他把早上的會議全部推遲,而且聽老板那慵懶的嗓音,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昨天晚上這屋子里發生了什麼。
“老板,這是東二環那個四合院的鑰匙,還有房屋租賃合同。”高然從包里拿出一個明的文件袋遞過去,“里面已經讓人打掃過了,水電天然氣全都開通了,隨時可以搬進去。”
“嗯,你去樓下等著。”陸晏接過文件袋,直接關上了門。
他走到餐桌前,把文件袋扔在溫簡面前的桌面上。
“看看。”陸晏重新坐下,“這是你以後在京城的工作室。離我公司開車只要十分鐘,周圍沒有高層建筑,隔音極好,適合你做那些細活。”
溫簡放下手里的勺子,拿起文件袋打開。
里面是一串黃銅鑰匙和一份租賃合同。他翻開合同,直接翻到租金那一頁。
上面寫著:月租金五千元,押一付一。
溫簡看了一眼那個數字,把合同合上,推回給陸晏。
“你在京城東二環的四合院,一個月租金五千?”溫簡看著陸晏,語氣平淡,“陸老板,你是真當我不懂行,還是覺得我連個房租都付不起?”
“我是房東,我說五千就五千。”陸晏拿起筆,把筆帽拔下來遞給他,“簽字。”
“那我不租了。”溫簡連筆都沒接,“我下午自己去找中介看房子。”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張餐桌僵持著。溫簡的脾氣陸晏領教過,這人認死理,絕對不肯在這種事上占便宜。
陸晏嘆了口氣,把手里的筆拿回來。他直接在合同上劃掉那個“五千”,在後面加了一個零。
“五萬。市場價。”陸晏把合同重新推過去,“這總行了吧?趕簽字,我不想你帶著這些七八糟的木頭去住什麼快捷酒店。”
溫簡拿起合同看了一眼,確認數字改過來了,這才拿起筆,在乙方的橫線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拿起手機,直接點開銀行APP。
“半年房租,三十萬。卡號發我。”溫簡頭都沒抬。
陸晏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心里有點來氣。他本來是想借著房子的事把人徹底圈在自己地盤上,結果這人是用錢劃清了界限。
陸晏報了一串卡號。很快,他的手機就收到了三十萬的到賬短信。
“房租付清了。”溫簡把手機放下,“另外,我們在平江鎮簽的那個安眠協議,今天到期。以後我不收你的錢了。”
陸晏眼皮一跳,剛準備發火。昨天晚上才睡到一起,今天早上就要解除協議,這是打算提上子不認人?
“既然都住在一個院子里了,我還不至于連個室友都趕出去。”溫簡迎上他要吃人的目,語氣慢條斯理,“以後你睡你的,我不收錢。但如果你再像昨天晚上那樣耍流氓,你就自己出去找酒店住。”
陸晏聽到這句話,原本竄到嗓子眼里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
他看著溫簡微微發紅的耳,角挑了起來。這人的意思是,同意繼續同居,而且不收費,只是把底線重新畫了一下。但對于陸晏來說,只要人還在自己邊,那些底線遲早都能拆干凈。
“。”陸晏答應得極其痛快。
吃過早飯,溫簡靠在沙發上休息,順便拿起手機翻看。
他的短視頻後臺又炸了。
昨天非展評會的現場雖然不讓錄像,但今天一大早,好幾家方就發布了新聞通稿。其中有一張高清照片,拍的正是溫簡坐在工作臺前,手持刻刀鑲嵌象牙的側臉。照片下方配的文字是:“失傳技藝驚艷全場,年輕工匠再現百寶嵌輝煌”。
新聞一出,很多網友順藤瓜找到了他的短視頻賬號。數在一夜之間突破了百萬。
正看著,手機突然響了,是趙明海打來的。
“溫師傅!大喜事啊!”趙明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激得直發抖,“今天早上,文化部的專家組專門開了個頭會。昨天那把扇骨,不僅完全達到了修舊如舊的標準,連那位老領導都說,你這是給咱們非保護中心長了大臉了!”
“趙主任客氣了,分的事。”溫簡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震耳朵。
“不是客氣!上面已經批下來了,下周一,親自給你頒發國家級非傳承人的證書!”趙明海了口氣,繼續說,“而且,故宮博院那邊的幾位老專家想見見你,他們手里有一批開裂的明代紫檀屏風,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修。如果你愿意,這個項目可以直接外包給你!”
溫簡聽到這里,眼神了一下。故宮的修復項目,這是任何一個手藝人都夢寐以求的機會。
“我接。”溫簡沒有任何猶豫,“麻煩趙主任幫我安排對接時間。我會在京城長住,今天下午就搬進新工作室。”
“太好了!你住在京城就太方便了!我馬上回復他們!”趙明海高興地掛了電話。
溫簡放下手機,長出了一口氣。
來京城這一趟,不僅拿到了份,還接到了頂級的修復項目。這對于他未來的事業來說,是極其重要的一步。
陸晏坐在旁邊,把他的通話容聽得一清二楚。
“故宮的項目?”陸晏靠在沙發上,“那幫老學究要求極高,你一個人能忙得過來?”
“慢慢干,我不趕時間。”溫簡了有些發酸的腰,“你讓高然準備一下吧,下午吃完飯我們退房,搬去那個四合院。”
陸晏點點頭,拿出手機給高然發消息。
剛發完,高然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老板。”高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帶著一點抑的尷尬,“有個事,我覺得得跟您和溫師傅匯報一下。”
“說。”
“您現在去落地窗那邊,往下看酒店的大門口。”
陸晏皺起眉頭,拿著手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溫簡也跟著走了過去。
從頂層的行政套房往下看,酒店大門口的噴泉廣場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在最顯眼的一個花壇旁邊,跪著兩個人。
雖然距離很遠,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兩個男人的影。前面那個頭發花白,後面那個穿著夾克,兩人就這麼直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引得周圍進出的客人紛紛側目指點。酒店的保安站在不遠,似乎在勸他們起來,但兩人本不。
“陳老和那個孫浩的徒弟?”陸晏瞇起眼睛,聲音冷了下來。
“是他們。”高然在電話里說,“昨天木雕協會把陳老開除之後,經偵大隊下午就去查了他的鋪子。不僅查出了一堆用化學藥水造假的贗品,還查出他稅稅。現在他的店被了封條,幾十個騙的買家全在找他退錢。他徹底走投無路了,不知道從哪打聽到您住在這家酒店,一大早就帶著徒弟跑來大堂跪著。保安趕不走,他們說不見到溫師傅,就死在酒店門口。”
陸晏冷笑了一聲:“死在門口?那就讓保安直接打120把人拉走。別讓他們弄臟了酒店的地毯。”
陸晏說完就想掛電話。
一只手突然過來,按住了陸晏的手背。
溫簡看著樓下那兩個極其微小的黑點,臉上的表沒有任何波。
“高然,你跟保安說一聲,不用趕他們了。”溫簡對著陸晏的手機說。
陸晏轉過頭看著他:“你打算原諒這種滿跑火車的騙子?你那個同心是不是用錯地方了?”
“我從來沒有同心。”溫簡收回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行有這行的規矩。他昨天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砸我的飯碗,今天就算他跪死在樓下,我也不會拉他一把。”
溫簡轉過,往沙發那邊走,去收拾桌上的雕刻工。
“我下去見他,只是想告訴他一件事。”溫簡把最後一把刻刀放進帆布卷里,拉上拉鏈,“有些賬,不是下跪就能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