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級酒店的大門口,深秋的冷風夾著落葉刮在人臉上,像針扎一樣疼。
陳老和孫浩跪在花壇旁邊的花崗巖地磚上,兩人的臉已經凍得發青。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在拍視頻。
兩個保安站在旁邊,一臉的為難:“兩位,你們在這跪著影響我們酒店的生意。再不起來,我們只能報警了。”
陳老梗著脖子,死死地盯著酒店旋轉玻璃門的方向,聲音都在發抖:“報警就報警!我就算被抓進去,也要見溫簡一面!是我瞎了眼,是我老糊涂,我給他磕頭認錯還不行嗎?”
他是真的沒有活路了。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時,他經營了半輩子的古玩店被了封條,副會長的頭銜沒了,那些被他用假貨騙過的買家現在正滿世界找他,揚言要打斷他的。他昨晚求了無數個圈子里的朋友,沒人敢接他的電話,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陸氏集團這尊煞神。
現在唯一的生機,就是求溫簡松口。只要溫簡能放句話,也許陸晏就能撤銷對他的行業封殺。
孫浩跪在後面,低著頭本不敢看周圍的人。他昨天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的玻璃旋轉門轉了一下。
溫簡穿著一件黑的長款風,單手在口袋里,慢步走了出來。他後跟著穿著黑大的陸晏,高然帶著幾個保鏢不遠不近地跟在四周,隔開了那些看熱鬧的人群。
看到溫簡出來,陳老的眼睛猛地亮了,簡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掙扎著想往前爬兩步。
“溫師傅!小溫師傅!你可算出來了!”陳老不顧形象地哭喊出聲,“昨天是我老糊涂,被豬油蒙了心,拿那種假東西去刁難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跟陸總說說,給我留條活路吧!我那店里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啊!”
孫浩也跟著在後面直磕頭,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溫簡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兩個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緒波,沒有因為對方下跪而產生毫的不忍,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快。
他就像在看兩塊完全腐朽、沒有任何修復價值的爛木頭。
陸晏站在溫簡側後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如果不是溫簡說要親自下來理,他剛才在樓上就已經讓高然報警把這兩個垃圾抓走了。
“留條活路?”溫簡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廣場上卻顯得異常清晰,“陳老,你在這個圈子里混了三十多年,難道不明白手藝人的底線是什麼嗎?”
陳老愣住了,哆嗦著:“我……我以後再也不賣假貨了……”
“不僅是賣假貨。”溫簡走下兩級臺階,依然保持著一段距離,“你昨天在文化中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著我修好的東西說是假的,著我發聲明承認造假。如果昨天我手里沒有真本事,沒有看穿你那塊用火堿泡過的破木頭,我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溫簡停頓了一下,語氣逐漸變得銳利。
“我會敗名裂。我這輩子都別想再文修復,甚至會被你們扣上一個騙子的帽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溫簡看著他,“你要砸我的飯碗,斷我的活路,現在你自己的飯碗砸了,跑來求我給你留活路?你覺得這合規矩嗎?”
陳老被溫簡這幾句反問堵得啞口無言。他原本以為,年輕人嘛,面皮薄,自己一個圈里的老前輩當眾下跪,對方肯定會為了名聲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他完全看錯了溫簡。這人表面看著溫和冷清,骨子里的原則卻比最的紫檀木還要難撼。
“溫師傅,我已經到懲罰了……”陳老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試圖去抓溫簡的大下擺。
溫簡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你的懲罰是你賣假貨稅稅應得的,跟我沒關系。”溫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我今天下來見你,不是為了接你的道歉。我只是想親自告訴你一句。”
溫簡看著陳老那張因為絕而變得極其難看的臉。
“京城的手藝圈,你混到頭了。帶著你那些用化學藥水泡出來的垃圾,滾出這個行當。別再臟了老祖宗留下的手藝。”
說完這句話,溫簡沒有再做任何停留,直接轉過,大步朝著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走去。
高然極其有眼地快步上前,拉開後座的車門。
陸晏看了還跪在地上的兩人一眼,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保安隊長:“報警。就說有人在酒店門口尋釁滋事,影響公共秩序。”
“是,陸總!馬上辦!”保安隊長早就等這句話了,立刻拿出對講機。
陸晏沒再廢話,轉坐進車里,關上了車門。
勞斯萊斯緩緩啟,駛離了酒店大門口,留下陳老和孫浩在冷風中絕地癱坐在地上。
車廂里開了暖氣。
溫簡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了眉心。剛才那一通對峙雖然解氣,但也消耗了他不力。
陸晏坐在他旁邊,偏過頭看著他。
“我還以為你這悶葫蘆一樣的格,今天下來最多就是報警趕人。沒想到罵人還狠。”陸晏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贊賞,“這才是干手藝人的脾氣。以後在京城混,就得有這種讓別人怕你的底氣。”
“我不喜歡惹事,但我也沒窩囊到別人把腳踩在我臉上,我還笑著給人遞拖鞋。”溫簡睜開眼,轉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車子一路往東二環的方向開去。
半個多小時後,勞斯萊斯停在了一條安靜的胡同口。
這里屬于京城的核心保護區,周圍全是老槐樹和青磚灰瓦的四合院,沒有高樓大廈的喧囂,連路上的行人都了很多。
高然下車幫他們把行李從後備箱提出來。
兩人順著胡同走進去,停在了一扇掛著銅門環的朱紅大門前。
溫簡拿出高然給的那串黃銅鑰匙,進鎖孔里轉了兩圈。“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這是一個極其標準的一進四合院。
跟平江鎮那個破敗的農家小院完全不同。這個院子顯然是被心修繕過的。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磚,院子正中間有一棵巨大的老石榴樹,樹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四周的抄手游廊雕梁畫棟,紅漆柱子沒有一點斑駁。
最讓溫簡滿意的是正房的那個空間。
高然打開正房的雙開門。里面的面積足足有上百平米,全打通了,線極好。地面鋪著防的實木地板,屋頂保留了傳統的木制橫梁,但加裝了最現代的恒溫恒系統和排風設備。
簡直是一個完到不能再完的頂級修復工作室。
溫簡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這個幾乎不需要任何改就能直接開工的地方,心里確實有些震撼。他轉頭看向跟進來的陸晏。
“這地方,一個月五萬的租金?”溫簡挑了挑眉,“陸老板,你是真當我是傻子嗎?這種地段、這種裝修的四合院,哪怕是長租,一個月說也得十五萬起步。”
陸晏雙手在大口袋里,極其自然地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後靠在一柱子上看著溫簡。
“我說了,我是房東,我想租多錢就租多錢。”陸晏的借口找得極其,“這院子空著也是空著,租給你還能幫我看房子。再說了……”
陸晏停頓了一下,目落在溫簡上。
“這院子的東廂房,已經被我改我的臥室了。以後我就住那間。剩下的地方隨便你折騰。”
溫簡眉頭微皺:“你不是在三環有大平層嗎?跑來這里住廂房?”
“三環離這里太遠。我晚上下班回來如果堵車,可能就錯過了我每天需要的安眠味道。”陸晏理直氣壯地說,“而且,我媽已經知道三環那個地方了,我不喜歡被盯著。住這里清凈。”
溫簡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知道這人是鐵了心要跟他繼續綁在一起。他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反正錢已經了,這人睡哪睡哪,只要不影響他干活就行。
接下來的幾天,溫簡開始在新工作室里忙碌起來。
周一上午,趙明海親自開車把國家級非傳承人的證書和一塊沉甸甸的銅牌送到了四合院。跟著他一起來的,還有故宮博院的兩位老專家。
兩位老專家帶來了一扇明代紫檀百寶嵌屏風的殘件,以及一份極其厚實的修復合同。
溫簡沒有任何推辭,當場簽下了合同。
有了非傳承人的頭銜和故宮的項目加持,溫簡的名氣在京城圈子里算是徹底打響了。那個之前發在網上的短視頻賬號,數已經近了三百萬。每天私信里全都是求修復或者想高價買他手藝的留言,但溫簡一條都沒回,全心全意地撲在了那扇屏風的修復上。
陸晏也很忙。陸氏集團在年底有一連串的大型并購案,他每天早出晚歸,但無論多晚,他都會在夜里十二點之前趕回四合院。
然後,非常自覺地洗完澡,推開正房里溫簡臨時休息的那間小臥室的門。
溫簡習慣了在工作室里干活干到深夜,直接在那間小臥室里睡下。那張床雖然沒有五星級酒店的兩米二那麼大,但也有一米八寬。
每天晚上,陸晏就像個極其規律的定時,練地掀開被子躺進去,把人撈進懷里,聞著那沉香味,迅速進深度睡眠。
兩人之間保持著一種極其微妙的默契。陸晏除了抱著他睡覺,確實沒有再做任何過分的舉。白天各自忙事業,晚上回到四合院同床共枕,像極了一對過了很多年、極其穩定且互不干擾的老夫老妻。
直到半個月後的一個周末。
京城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溫簡正在正房里打磨屏風上的一塊紫檀木料,手機響了。
是老李,就是那個花了十二萬買走他修補的黃花梨平頭案的古玩商。
“溫老弟!忙著呢嗎?”老李在電話里的聲音聽起來異常興,“我剛才接到潘家園那邊幾個朋友的消息,說今天晚上有個小型的私下鬼市,專門易那些平時見不到的好木料和偏門東西。聽說有一塊整料的老海南黃花梨要出手!”
溫簡手上的作停住了。
整料的老海黃,這在現在的市場上幾乎是絕跡的東西。如果有,那絕對是修復頂級家的無價之寶。
“幾點?在哪?”溫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問。
“晚上十一點半。在城南的一個廢棄倉庫里。”老李說,“那地方龍蛇混雜,規矩多。你要是有興趣,晚上十點我去四合院接你。咱們一起去看看。”
“好。晚上見。”
溫簡掛斷電話。他放下手里的工,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晚上九點。
陸晏從外面帶著一寒氣推門進來。他今天了外套,里面穿著一件黑的高領,領口還沾著幾片沒融化的雪花。
他看到溫簡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厚實的黑羽絨服,正在系馬丁靴的鞋帶,明顯是準備出門的打扮。
陸晏的眉頭瞬間擰在了一起。
“這麼晚了,下著大雪,去哪?”陸晏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李說城南有個私下易的鬼市,有老料黃花梨。我去看看。”溫簡系好鞋帶,站起。
“鬼市?”陸晏冷笑了一聲,極其自然地手抓住溫簡的羽絨服袖子,“大半夜的去那種黑燈瞎火、連個監控都沒有的廢舊倉庫跟一群亡命徒做易?你為了塊爛木頭不要命了?”
“那是老料,不是爛木頭。”溫簡糾正他的用詞,想把手出來,但陸晏抓得很。
“我不許你去。”陸晏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你需要什麼樣的黃花梨,我明天讓高然派人去全世界給你搜。你今天晚上哪都不準去。”
溫簡看著他,脾氣也上來了。
“陸晏,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溫簡的眼神變冷,“你只是租房子的,不是我的保鏢,更不是我的上司。我賺我的手藝錢,找我的木料,這是我的事。松手。”
陸晏不僅沒松手,反而手腕用力往後一帶。
溫簡毫無防備,直接被他拉得撞了過去。
陸晏另一只手順勢扣住溫簡的後腰,直接把人按在了旁邊的沙發背上。他微微低下頭,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到彼此的呼吸。
“我確實不是你的保鏢。”陸晏的聲音低沉到了極點,帶著一種極度危險的張力,“但如果你非要大半夜跑出去,那我就只能用別的份管你了。”
說完,沒等溫簡反應過來,陸晏極其強勢地吻住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