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晚之一病就是五六日，等都大好了，也沒見余錦棠來道歉，聽下人說那位平日里格強健的四小姐還病著。
那夜在余錦安院中責問時余錦棠中氣十足，連個噴嚏都沒打過，這副破的病都養好了，余錦棠還沒養好，恐怕這病沒出在上，而是出在了心上。
拉不下臉來給余晚之道歉，又不敢忤逆余錦安，只好繼續裝病，等時間長了，興許這事兒也就拖過去了。
馬車駛過茶南大街，轉而又進了一條巷子里。
墜雲幾次想要開口問，想起小姐說過的多聽多看說話，又生生把話憋回了心里。
余晚之幾次見開闔，也裝看不見，其實發現了，這丫頭不傻，鬼機靈的，只是要磨一磨子才好用。
馬車搖搖晃晃，車夫只當想將汴京城逛個遍，這兩日便駕著車穿過汴京城無數條大街小巷。
又拐過一個彎，余晚之挑開了簾子。
再往前就是悉的宋家，宋府不大，不在主街上，這幾日轉來轉去，到這里來才不顯得突兀。
宋府的下人正搭著梯子在拆門頭上掛著的白布和紙錢，經過時墜雲也探頭張。
余晚之見張了又闔，問：“想說什麼？”
墜雲終于得了令，這一上午可把給憋壞了，話跟連珠炮似的蹦出來，“小姐你應該不知道，按理說這白事是要掛上百日的，至也要掛七七四十九天，可下下月就是萬壽節了，這是天大的事，聽說宮里都在辦，民間白事自然能避開就避開。”
“死了人還能避開？”余晚之眼皮挑了挑。
墜雲覺得那一眼態橫生，幸好是個人，小姐醒來之後大變，莫不是被什麼山中的狐貍占了。
不過管什麼怪，小姐對不錯，就是黃鼠狼上也行。
“不是不是。”墜雲連忙道：“就是紅白喜事遇上這月都不可大肆辦，一切從簡，門頭上的白布自然是要拆下來的，免得沖撞了皇上。”
再往前走，拐過彎，宋府已看不見了。
“停。”余晚之在車發話，馬車應聲停在了路邊。
車夫仰頭看了看天，只見黑雲城，倒是風雨來的前奏。
過了許久，宋府的側門打開走出兩人，一男一，的挎著籃子，男的穿著一布短打，兩人走到巷子口，人一臉恨恨地了兩下男人的肩說了句什麼，這才挎著籃子朝另一個方向去。
“去中保街。”余晚之放下簾子：“小姐我請你們喝茶去。”
……
沈讓塵一早應詔宮，他無職，等下了朝才在明德殿見到了建元帝。
“你歸都已有數日，前些日子朕抱恙才未曾召見于你。”建元帝道。
沈讓塵下跪行禮，“皇上龍康健才是首要，我一閑人，時間多的是。”
建元帝等他行完禮，才抬手招呼他起，“你許久未曾歸都，你姐姐甚是想你，你得了空就去看看吧。”
沈讓塵長姐沈明儀于建元元年進宮，如今位列四妃，但膝下無子。
只這一句開頭，今日長談便定為了家事而非國事。
沈讓塵心照不宣，垂首道：“儀妃娘娘有皇上庇佑，家中長輩俱是恩。”
建元帝在龍椅上坐了，說：“幾年未見，朕瞧你子似是收斂了不。”
沈讓塵笑了笑，“年時尚可說不更事，如今沒了借口，也沒了師傅庇護，便只能收斂著，省的惹了事無人替我收拾爛攤子。”
他說得這般直白，建元帝不大笑起來，“收斂了好，子收斂了，我將他們給你也放心。”
建元帝三請沈讓塵出山，他以替恩師守孝為由避了三年，寂然說他此時歸都不是好時候，實則是他早已避無可避。
“朝中不乏鴻儒能臣，我不過頂著家師的名號混日子罷了。”沈讓塵眉眼疏淡，“皇上瞧得上便用。”
建元帝神溫和，又同他閑聊了幾句，瞧著臉上疲乏越顯深重，宦上前規勸，建元帝這才讓沈讓塵退下。
建元帝繼位十二年，不過四十出頭，已衰頹之勢。
似乎李氏脈都不長命，先帝昭寧帝駕崩時，也不過四十八歲，再往前數，李氏十五位帝王，活過五十的寥寥無幾。
民間傳言數百年前李氏得這江山名不正言不順，因而遭到了詛咒，是報應也是宿命。
沈讓塵走出明德殿，臺階下恭候許久的小黃門趕忙笑瞇瞇迎上前去。
“二公子，儀妃娘娘有請。”
沈讓塵并不意外，只說：“帶路吧。”
秋日苦清涼，宮高墻林立，遮蔽了日，宮道便顯得格外凄清寒涼。
儀妃在池邊喂魚，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說：“你回京也有數日了，天師之徒，要見你一面不容易。”
沈讓塵聽出些許抱怨，面不改道：“歸都不覲見皇上先見娘娘，這不合規矩。”
儀妃也知這個道理，將手中的魚食塞給一旁宮，這才轉過打量他，“怎的這次回來不見長個頭？”
沈讓塵笑起來，“長姐莫不是忘了，我如今已二十有四，上次歸都已是四年前，哪有再長的道理。”
“這倒也是。”儀妃面和了些，走近了才覺竟要仰視才行，“你已夠高了，的確不用再長了。”
沈讓塵不知這話是本意還是暗指，只當不知，“長姐近來可好？”
“就那樣吧。”儀妃接了宮呈上的帕子手。
那手纖細如玉，明明已經很干凈了，可還是反復拭了兩遍。
兩人進了屋，宮奉了茶，只留一名陪嫁宮的隨侍，其余人等都退了下去。
剛一落座，儀妃便問：“你此次歸都，父親那兒怎麼說？”
沈讓塵反問：“你覺得呢？”
儀妃嘆了口氣，“他還能說什麼，自然是喜不自勝，子心愿哪有家族興衰重要，只要還沒榨干你，他就不會放棄。”
這話沈讓塵沒接，當年沈明儀本不想宮，但父命難違，就了那個替家族興衰鋪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