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赫燃著程冽下的手,沒有松。
他能清晰地看到程冽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
也能聞到對方上那混雜著腥味、藥味,以及一極淡極淡的……冷香。
那是屬于程冽的味道。
上一世,他在無數個深夜里,在那個冰冷的枕頭上,瘋狂地尋找過這個味道。
陸赫燃的結滾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我要是想辱你,剛才就不會管你。任由你在那條巷子里,跟那群爛人互毆。”
程冽愣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陸赫燃。
這個Alpha的眼睛很亮,像兩團燃燒的火焰,里面倒映著狼狽不堪的自己。
那眼神里沒有他習慣的厭惡、鄙夷,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反而有一種……讓他看不懂的,深沉得讓他害怕的緒。
“張。”陸赫燃再次命令道。
這一次,程冽沒有再反抗。
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剛才那一架,支了他所有的力。
再加上那種不知名藥的副作用開始發作,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溫熱的水順著干裂的流進嚨,緩解了那種火燒火燎的干。
程冽嗆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不正常的紅。
陸赫燃松開手,從旁邊的急救箱里翻出止噴霧和紗布。
“服了。”
程冽猛地抬頭,死死抓了自己的領口,眼中滿是戒備:“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個屁。”陸赫燃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直接上手去扯他那件已經被浸的黑背心,“手都傷了還逞強?你是想廢了嗎?”
“嘶——”
布料過傷口,疼得程冽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陸赫燃的手頓了一下,作眼可見地放輕了許多。
“不是不怕疼嗎?忍著點。”他的語氣依舊邦邦的,但手下的作卻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
隨著破爛的背心被撕開,程冽的上半暴在空氣中。
陸赫燃的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親眼看到這軀時,他還是到一陣目驚心。
這白玉般的勁瘦後背上,布滿了青紫的淤痕和猙獰的傷口。
有些是新的,還在往外滲;有些是舊的,已經結了痂。
車線昏暗,看不真切。
但他肩膀那個詭異扭曲的關節,卻十分刺眼,是看著都能覺到那種鉆心的劇痛。
這就是……十八歲的程冽。
一塊倔強冷的頑石!
陸赫燃覺自己心口疼的厲害。
必須極力克制,才能不讓自己的手發抖。
他拿起止噴霧,對著那些傷口噴灑。
藥霧接到傷口的瞬間,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程冽的劇烈地抖了一下,但他是一聲沒吭,只是死死咬著下,直到嘗到了鐵銹般的腥味。
“疼就喊出來。”陸赫燃沉著臉說道,“我又不會笑話你。”
“不疼。”程冽閉著眼,從牙里出兩個字。
陸赫燃被他這副死鴨子的模樣氣得牙。
“行,你不疼,我疼行了吧?”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車廂里陷了一陣詭異的死寂。
程冽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著陸赫燃。
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赫燃也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胡話。
。
不是說好了要保持距離嗎?
不是說好了這輩子只做陌生人嗎?
怎麼一見到這個人,那些該死的本能和習慣就全都冒出來了?
“我是說……”陸赫燃清了清嗓子,試圖找補回一點面子,“你要是死在我車上,這車我就得扔了。這可是限量版,別給我整的不吉利。”
程冽眼底的那一錯愕瞬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片死寂的冰冷。
“抱歉。”他垂下眼簾,聲音淡淡的,“弄臟了你的車,我……可以幫你。”
陸赫燃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前面一直沉默開車的司機,一雙眼珠子過後視鏡掃著後排二位。
見兩人都不說話了,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我們去哪?回軍校還是去醫院?”
陸赫燃皺了皺眉,“醫院。”
“我不去!”程冽忽然張起來,臉都變得慘白。
他瞪大著眼睛,防備地著陸赫燃,“前面停車,放我下去!我不去醫院!”
陸赫燃審視著他,總覺哪里不太正常。
程冽上輩子就十分抵去醫院。
每次他子出問題,自己要帶他去醫院,他就會立刻找借口回前線軍部。
一躲就是大半年。
罷了,反正這輩子他們兩人沒關系。
陸赫燃收了視線,對司機吩咐:“回軍校。”
“是。”
車子平穩地駛高架橋,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後退,拉一道道流溢彩的線條。
陸赫燃理完程冽上最嚴重的幾外傷,又找了件備用的外套蓋在他上。
做完這一切,他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從口袋里出煙盒,剛想點一支,余瞥見旁邊那個呼吸微弱的人,作頓了頓,又煩躁地把煙塞了回去。
程冽已經昏睡過去了。
或許是因為失過多,或許是因為終于離了危險環境,他的眉頭雖然還皺著,但整個人已經陷了深度的昏迷。
即使在睡夢中,他也依然保持著一種防的姿態,雙手護在前,像個極度缺乏安全的孩子。
陸赫燃側過頭,借著窗外進來的微,貪婪地描摹著那張臉。
這張臉,比記憶中要稚許多,也更脆弱許多。
還沒有後來那種仿佛能隔絕一切的冷,只有一種讓人心碎的破碎和骨子里的傲氣。
陸赫燃出手,指尖懸在程冽的臉頰上方,想要,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指尖下,是一片虛無的空氣,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小騙子。”
陸赫燃輕聲呢喃,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明明連打針都怕……裝什麼漢。”
他收回手,握拳頭。
掌心里,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抱著程冽時,那傳來的冰涼,以及那一點點逐漸回暖的溫。
陸赫燃閉上眼,在心里對自己說:
不能心
這一次,絕不糾纏。
絕不。
“唔……”
車輛顛簸,程冽子輕輕歪倒在車門上,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低。
陸赫燃立刻出手護住。
將那個冰冷單薄的,輕輕攬進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