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嫌命長?”
陸赫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但抑。
程冽抬起頭,正好撞進陸赫燃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沒有,我很惜命。”程冽想要回手,卻被抓得更。
陸赫燃磨了磨後槽牙,松了手。
這個時候的程冽孤傲倔強,像只獨自生活在野外的小貓,隨時隨刻都在張著利爪,呲著獠牙。
兩人并肩走出大禮堂,來到無人的走廊拐角。
“程冽!”
陸赫燃猛地將程冽推在墻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雙手撐在程冽側,將人圈在自己和墻壁之間。那雙眼里仿佛燃燒著兩團火。
“你腦子里裝的到底是什麼?冰塊嗎?”
陸赫燃氣得口劇烈起伏,“沒有神力進作戰班?你是想變傻子,還是想死在模擬艙里?”
程冽靠在墻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病態的紅暈。
他看著暴怒的陸赫燃,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爺,為什麼總是對自己這麼生氣?
明明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需要錢。”程冽平靜地說道。
陸赫燃一愣:“什麼?”
“我欠了殿下一大筆修車費。”
“作戰班的津是後勤班的十倍。”
“而且,如果在期末考核拿到前三,還有巨額獎學金。”
程冽垂下眼簾,視線落在陸赫燃那枚致的領扣上。
“我不想欠別人的。”
陸赫燃張了張,剩下的話全被堵在了嚨里。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還債,連命都敢豁出去的瘋子,心里那無名火突然就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麻、如同針扎般的酸。
上一世,他到底錯過了多?
這個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是這樣?
為了生存,為了尊嚴,一次次把自己上絕路?
“就為了這個?”陸赫燃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干。
“不僅僅是為了這個。”
程冽抬起頭,目越過陸赫燃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廣闊的天空。
“我想活著。”
“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下。”
而不是作為程家的工人,不是被人厭棄的爬床戰果,不是不見天日里的老鼠。
只有變強,變最鋒利的刀,才能斬斷那些纏在他上的鎖鏈才能爬出深淵,見到他的。
陸赫燃看著他的側臉。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在戰場上,駕駛著殘破機甲,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程指揮。
那個影,和眼前這個脆弱又倔強的年,漸漸重合。
“行。”
陸赫燃深吸一口氣,直起子。
“你想瘋,可以。”
他手,無奈地了一把程冽那頭銀發頂。
把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人得一臉錯愕。
“但是記住了,你的命現在是我的抵押。”
陸赫燃微微湊近程冽的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那敏的耳廓上。
“在還清修車費之前,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了……”
“我就把你那個該死的墓碑給砸了,用水泥灌了,讓你死後都見不到天日見不到!聽見沒有?”
程冽眼睛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他。
半晌後,眸又恢復古井無波,冷聲道:“殿下,您的手不想要了?”
“呵呵。”
陸赫燃退開一步收回手,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小樣,你還能打得過我?”
他雙手兜,轉向宿舍樓走去。
“走了,回宿舍。”
“干嘛?”
“給你上藥。”陸赫燃翻了個白眼,“不然明天第一堂訓練課,你就等著被人抬出來吧。”
看著陸赫燃大步離去的背影,程冽站在原地,抬手了自己剛才被的發頂。
那里,似乎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
有點熱。
像被太照過。
燙得他那顆早就凍僵的心,微微發。
程冽抿了抿,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走著,誰都沒再開口說話。
直至進了宿舍,門被“咔噠”一聲反鎖。
程冽不明所以,淡淡掃了後一眼。
只見陸赫燃去了儲柜前,拉開柜門,取出一瓶藥劑。
那是昂貴的軍用修復噴霧。
“喂。”
陸赫燃轉過,抱著雙臂靠在書桌沿上,下朝自己那張的床鋪揚了揚。
“服。”
三個字,言簡意賅,不帶一旖旎。
程冽垂著眼,瞧著陸赫燃手里的藥劑。
這種昂貴的部特供藥,可不是自己能用得起的。
“不用。”
他拒絕。
他已經無法再承擔更高債務。
“程冽。”
陸赫燃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即將發的不耐,“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讓我手撕,還是你自己?”
程冽的僵了一下。
他是聽說過太子殿下的脾氣,霸道、倔強、武力值高。
若他說要“撕”,那恐怕是真的會“撕”。
這套制服很貴,若是撕壞了,又是一筆他償還不起的巨債。
“……我自己來。”
程冽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抬手解開制服的紐扣。
一顆,兩顆,三顆。
隨著的窸窣聲,白金的制服外套落在地,接著是里面的襯衫。
當最後一點布料從肩頭剝離,那蒼白消瘦的軀徹底暴在空氣中。
陸赫燃原本準備好的嘲諷話語,在這一瞬間,全部卡在了嚨里。
雖然昨晚在車上已經看過一次那張單薄的後背。
但那時線昏暗,加上污遮蓋,遠沒有此刻在明亮的日燈下看得真切。
眼下這副子,這哪里是十八歲年該有的後背?!
這簡直是一張繪滿了苦難的地圖。
蝴蝶骨突兀地聳立著,薄薄的皮下能清晰地看到青的管。
而在那原本應該潔如玉的脊背上,縱橫錯著無數傷痕。
有鞭痕,有燙傷,有刀口。
新的疊著舊的,深紅蓋著淺。
尤其是右肩那剛接好的關節,此刻腫得像個發面的饅頭,紫紅的淤蔓延了大半個肩頭,看著目驚心。
陸赫燃覺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用力,酸的水順著管流遍全。
他死死盯著那些傷疤,垂在側的手指不控制地痙攣了一下。
這就是程家養出來的“私生子”?
這就是上輩子那個總是直脊背,統帥百萬軍團的指揮?
他到底是怎麼忍過來,活下去的?
“轉過去,趴床上。”陸赫燃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口糲的沙。
程冽背對著他,沒有。
他能到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皮上。
恥如水般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這丑陋的、殘破的,和陸赫燃那完強悍的Alpha軀相比,簡直就是里的爛泥。
“太丑了……”程冽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別看了。”
“廢話。”
陸赫燃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程冽完好的左肩,不容分說地將人按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