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橘從窗外照進來，映著幾縷慵懶的塵糜在空氣中上下浮。
宿舍里很安靜。
程冽站在自己那張一頓午飯時間便又鋪了張高級床墊的床架前，久久沒有作。
他手里還捧著那套深灰的高級床品。
這料子手生溫，澤度極好，僅僅是上去，都能覺到那種昂貴到令人咋舌的質。
更重要的是……
這、這花紋，跟對面陸赫燃床上鋪的那套，一模一樣。
像是……一對。
“愣著干什麼？”
陸赫燃坐在椅子上，長隨意地搭在書桌邊緣，手里把玩著一只沒點燃的打火機。
看著程冽那個僵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發虛，面上卻裝著風輕雲淡。
“不會鋪床？”
程冽轉過，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陸赫燃臉上，帶著一探究。
“殿下，”程冽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您別說床墊也是‘買一贈一’。”
陸赫燃手中的打火機“咔噠”一聲，冒出一簇幽藍的火苗。
他并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挑眉。
“咳，你是在質疑我的消費水平，還是在質疑商家的營銷策略？”
“我是覺得……”程冽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懷里的被套，“我用不起。”
“誰讓你用了？那是多出來送你的。”
陸赫燃收回，起走到程冽面前。
他比程冽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微微俯，那種極侵略的朗姆酒味信息素瞬間近。
“你的床板太。”
他手了程冽的肩窩，“上還有傷。”
程冽低頭抿了。
陸赫燃不以為意，直痛，“還想不想拿到作戰A班的正式名額？”
“想！”程冽毫不猶豫，抬頭看來，眼里滿是堅定。
“想在A班你就得先讓舒服。
睡得好，吃得香。
然後才有力去應對A班的考核。”
陸赫燃手從程冽懷里扯過枕套，作利落地往枕芯上一套，然後扔回床上。
“趕鋪。鋪完了把地拖了。別忘了，宿舍衛生你得負責。”
程冽看著被扔在床上的枕頭，沉默了兩秒。
陸赫燃說的對！
他現在的確沒有資格矯。
“好。”
程冽低下頭，開始默默地整理床鋪。
他的作很慢，因為肩膀的傷還在作痛，每一次抬臂都需要極力克制住抖。
但他做得極認真，將被角一點點塞進床墊下，將床單得沒有一褶皺。
陸赫燃靠在書桌旁，看似在刷腦，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忙碌的影。
他看著程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低頭時出的那截脆弱的後頸，還有那頭隨著作輕輕晃的銀發。
擾得陸赫燃心頭莫名發燙。
上一世，他們雖然結婚三年，但分房睡的日子占了大半。
即便偶爾同床，也是他被程冽氣急了眼，在發泄完後倒頭就睡。
而程冽也總是在他醒來前就已經離開。
像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竟然是兩輩子第一次見到。
“鋪好了。”
程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去地。”
“等會。”陸赫燃猛地回神，掩飾地輕咳了一聲：“嗯。今天不地了。”
程冽上的傷沒好，不能太多作。
陸赫燃指了指程冽肩頭，“今天早點休息。”
程冽沒說話，拿著換洗服進了浴室。
很快，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
陸赫燃坐在椅子上，聽著那水聲，覺嚨有些發干。
似乎過浴室門，聞到了屬于程冽上的那若有似無的淡淡蘭花香。
勾得他心煩意。
陸赫燃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半小時後，浴室門開。
程冽穿著那套陸赫燃扔給他的灰棉質睡走了出來。
熱氣蒸騰，熏紅了他蒼白的臉頰，連帶著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層漉漉的水汽。
銀的長發半干不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在往下滴水，洇了睡的領口。
他整個人看起來……得一塌糊涂。
像只剛被人從水里撈上來，還沒來得及亮爪子的貓。
陸赫燃的視線在他上停頓了一秒，又電般地移開。
“吹干頭發。”陸赫燃扔下一句邦邦的話，抓著自己的浴巾，逃也似地沖進了浴室。
……
夜深了。
宿舍里的頂燈熄滅，只剩下墻角一盞昏黃的夜燈，在黑暗中暈開一圈朦朧的暈。
兩張床，隔著一條三米寬的過道。
同樣的床品，同樣的。
陸赫燃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毫無睡意。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能清晰地聽到，對面床上那個人淺淺的呼吸聲。
這讓他有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仿佛只要他一翻，就能把那個人抱進懷里。
“睡了嗎？”
陸赫燃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對面床上的呼吸聲頓了一下，接著傳來布料的聲音，程冽似乎翻了個。
“……什麼事？”
聲音有些含糊，帶著一還沒完全清醒的鼻音。
聽起來……更了。
陸赫燃結滾了滾，側過，面向程冽的那張床。
借著微弱的月，他只能看到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團影。
“明天的實戰課，”陸赫燃沒話找話，“雷震那個瘋子肯定會針對你。”
“嗯。”
程冽應了一聲，聲音很輕，“我知道。”
“你這副臭脾氣收一收。”陸赫燃皺眉，“雷震也是個骨頭，別跟他。”
“明天他可能會給你安排最高強度的訓練，你得悠著點。”
“哦。”
“……”
陸赫燃被這一個字的敷衍氣笑了。
“程冽，”他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恨鐵不鋼，“沒有神力鏈接，控不了火炮，你要如何使用作戰機甲？搏嗎？”
“即便你使用腦神經鏈接，但那需要調至高敏度才能作靈活。一旦傷同，會死的。”
對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赫燃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不會死的。”
程冽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像是夢囈，“我還欠著殿下的錢……不敢死。”
陸赫燃愣了一下。
這算什麼理由？
“你……”
“殿下，”程冽打斷了他，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隨時都會斷掉的線，“你好吵……”
陸赫燃：“？？？”
這小混蛋嫌他吵？
他剛想發作，對面卻再也沒了聲響。
取而代之的，是變得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陸赫燃瞪著黑暗中的那團影子，滿肚子的火氣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發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五分鐘。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陸赫燃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程冽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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