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就在時針跳向“10”的那一瞬間，腦突然劇烈震起來。
歡快急促的鈴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顆炸雷，瞬間炸碎了程冽所有的自嘲和防備。
屏幕亮起。
備注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陸】。
程冽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指不那麼抖，按下了接通鍵。
全息投影彈開。
畫面晃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
“怎麼這麼慢？睡著了？”
陸赫燃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背景很暗，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顯然是剛洗完澡，那頭總是打理得一不茍的黑發，此刻漉漉地耷拉在額前。
了幾分平日里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的隨。
上穿著一件深藍的綢睡袍，領口微微敞開，出大片結實的和健碩的鎖骨。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過修長的脖頸，沒領深的影里。
程冽只看了一眼，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沒睡。”程冽的聲音有些繃，“在看書。”
“書書書，你是書呆子轉世嗎？”
陸赫燃湊近了鏡頭，那雙深邃的眼即使隔著屏幕，也帶著一極強的侵略。
“臉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又沒吃飯？”
程冽有些局促地抿了抿。
以前從未跟人打過視頻電話。
在程家，他是那個不需要被看見的影子；在學校，他是被人避之不及的怪胎。
從來沒有人，會隔著半個帝都的距離，專門打個視頻過來，只為了問他有沒有吃飯。
如今跟人視頻通話，程冽忽然有些局促不安。
“吃了。”程冽低聲說，視線落在陸赫燃後的墻紙花紋上，“喝了一支……營養。”
“就吃那個？”陸赫燃皺起眉，語氣里滿是不滿，“冰箱里那麼多你是看不見嗎？還是說你不會用微波爐？”
“太麻煩。”程冽實話實說，“而且……我不。”
這話說的，明顯不如當面說話時那麼底氣充足。
屏幕那頭的陸赫燃愣了一下。
隨即，輕哼一聲。
他向後靠在床頭，姿態放松。
“去，熱上牛排，我看著你吃。”
“嗯？”程冽過視頻看他，“我真的……”
“去。”陸赫燃亮出一手指，指著屏幕威脅，“熱牛排！不吃加利息。”
程冽無語呆愣，片刻後起去熱了一份牛排。
他把全息投影投在墻上，一邊小口小口吃著牛排，一邊用余瞄著遠程監督他吃飯的人。
臺燈還亮著，暈出一片昏黃。
屋只有淺淺咀嚼聲。
兩人之間陷了短暫的沉默。
奇異的溫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陸赫燃半靠在床頭，慵懶的目卻始終黏在屏幕上。
只要程冽一抬眼，便能對上他那張帥臉。
“在家里怎麼樣？”程冽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不該是他問的問題，太越界了。
陸赫燃卻像是就在等他這句話，立刻開啟了吐槽模式。
“別提了，煩死。”
他眉頭鎖。
“一回來就是宴會，一群老頭子圍著我轉，不是談政治就是想把他們家的Omega塞給我。還有那些噴著濃重香水的beta，嗆得我一個勁打噴嚏。”
“還是宿舍清凈。”
程冽垂下眼，手指扣著書頁的邊緣。
“殿下還忙的。”
“還行，習慣了。”陸赫燃輕松隨意。
“程冽。”
“嗯？”
程冽遲疑著，緩緩抬起頭。
屏幕里，陸赫燃正定定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里倒映著微弱的燈，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要順著網線燒過來。
“這兩天我不在宿舍，你別太拼。”陸赫燃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認真，“你的神經連接損傷還沒好全。要是再超負荷……”
他瞇了瞇眼，出一個危險的表。
“我就把你捆了，送醫院打針。”
陸赫燃記得前世程冽非常排斥打針，這會想起來，就順說了。
程冽子微微一抖，冷冷抬眼看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
他難得妥協，聲音乖得像只被馴服的貓。
“行了，也不早了。”陸赫燃看了一眼時間，“宿舍快熄燈了。”
“嗯，還有兩分鐘。”程冽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那就掛了吧，早點睡。”陸赫燃雖然這麼說著，手卻沒有去按掛斷鍵。
他依然看著屏幕里的程冽。
那個原本滿是刺、冷孤僻的年，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燈下，眉眼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和。
“晚安，殿下。”程冽輕聲說。
陸赫燃結滾了一下。
“晚安，小瘋子。”
屏幕黑了下去。
全息投影消失，宿舍里瞬間黑暗。
宿舍熄燈了。
只有窗外的月灑進來，照亮了那一小方天地。
程冽坐在黑暗中，久久沒有彈。
原本那個讓他到窒息的、空曠的房間，此刻似乎被填滿了。
空氣里仿佛還回著陸赫燃低沉好聽的嗓音。
程冽抬起手，了自己的臉。
一種前所未有的緒在腔里蔓延開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以為會一輩子孤獨，不停地向上攀爬。
想要離開暗無天日的深淵，去尋找地上的明。
可有個人卻在他的生命中，強行撕開一道口子，把照了進來……
黑暗中待久了的人，一旦見到，便無法再忍荒蕪。
可那束太耀眼，太灼熱，太高不可攀。
那不是他這樣一粒在里掙扎的塵埃，能配擁有的。
口那點溫熱迅速冷卻下去，被更深的恐慌與自卑所取代。
程冽猛地丟下手中的筆，起大步走進了浴室。
冰冷的涼水，或許能洗掉自己那些不該冒出的可笑念頭。
……
帝國皇宮。
金碧輝煌的穹頂下，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熏香。
陸赫燃坐在自己房間的客廳沙發上。
長隨意疊，手里著一只骨瓷茶杯，視線有些放空。
“燃燃？”
一道溫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陸赫燃回過神，抬眼便撞進一雙含笑的桃花眼里。
那是他的Omega父親，林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