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白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他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個院子。應該是這座宅子的外院。
比起這座宅子,不算是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青磚鋪地,磚里長著細細的青苔,但顯然被仔細打理過,不高不低,剛好鋪了一層綠。
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榆樹,樹干很,得兩個人才能合抱過來。樹冠撐開,幾乎占了整個院子的三分之一。
但讓人移不開眼的不是樹的大小,是樹上的東西。
紅繩。
麻麻的紅繩。從最的枝干到最細的枝條,掛滿了紅的線。
有些已經褪了,變了淡淡的,有些還很新,紅得扎眼。
風一吹,滿樹的紅線輕輕晃,像是一棵樹在下紅的雨。
沈予洲跟在裴聿白後進來,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這……這是姻緣樹嗎?”
程硯秋也進來了。沒說話,仰著頭看那棵樹,微微張著。
紀時予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眼睛里映著滿樹的紅。
林晏如進來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姜晚棠最後一個進來,站在院門口,看著那棵掛滿紅線的老榆樹,眼睛里全是喜歡。太了!
彈幕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炸了。
[我靠這是什麼樹]
[姻緣樹???這是姻緣樹吧!!!]
[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姻緣樹]
[月老保佑我單月老保佑我單月老保佑我單]
[求姻緣求姻緣求姻緣]
[這得有多人的姻緣啊!]
[我截圖了,我要拿這張圖去拜拜]
裴聿白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眼。紅繩在頭頂晃,有些垂得很低,幾乎要到他的頭發。
他手撥開一,繼續往里走。
走過外院,里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從老榆樹旁邊繞過去,是一道月門,圓形的,上面爬著幾藤蔓,開著幾朵細碎的小白花。
穿過月門,是一條木回廊。回廊很窄,只能一個人走,兩邊的木欄桿上什麼裝飾都沒有,就是原木的,被歲月磨得發亮。
廊頂垂下來幾盞紙燈籠,白的,沒有圖案,風吹過來的時候輕輕晃。
裴聿白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沈予洲跟在後面,左看右看,里小聲嘀咕:“這地方也太大了吧……怎麼在這個森林里建了這麼個宅子?”
回廊拐了兩個彎,眼前忽然開闊了。
有一個水池。
不大,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落葉。
水池中間立著一座半亭,六角的,只有半邊有頂,另外半邊是空的。
亭子四周沒有墻,只有幾柱子撐著。池水倒映著亭子的影子,影子旁邊飄著幾片竹葉,微微擺。
正對著回廊的方向,立著一扇屏風。
木頭的框架,中間繃著絹布,布上畫著山水。屏風不高,剛好擋住亭子里的景象,只能約看到後面有個人影。
幾個人站在回廊盡頭,還沒開口。
屏風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擾人清閑似乎有些無禮呢。”
聲音不大,隔著屏風傳出來,像是隔了一層紗。
說不上是什麼覺——清清淡淡的,尾音微微往上揚,不像是責備,也不像是生氣,就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但是那個聲音……好聽得有點過分。不是那種刻意的好聽,是那種……
似乎很是清雋,卻同時帶了幾分慵懶,但是又勾得人耳朵發麻的聲音。
沈予洲整個人僵住了,聽著這個聲音,他整個人都麻了。
理意義上的麻。
程硯秋猛地抬頭看向屏風,眼睛瞪大了。
似乎想要看清聲音的主人。
其他人也倒差不差。連裴聿白也忍不住看過去。
彈幕滾得飛快
[這聲音????]
[我耳朵懷孕了]
[這是人類可以擁有的聲音嗎]
[誰在說話誰在說話誰在說話!!!]
[求求了讓我看看臉]
裴聿白微微偏了一下頭,朝屏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聽著正常的:“迷路了。看見這里有房子,過來問路。打擾了。很抱歉。”
沈予洲反應過來,趕接話:“對對對,我們不是故意闖進來的!我們在森林里采蘑菇,霧太大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看見這里有個房子,就想過來問問怎麼出去。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怕對方不相信,一口氣全倒了出來。
如果,忽略他通紅的耳朵的話。
屏風後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比剛才多了一點什麼,說不上是笑意還是別的。
“進來吧。”
沈予洲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程硯秋。程硯秋沒理他,看著裴聿白。
裴聿白沒猶豫,第一個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沈予洲趕跟上。其他人也跟著。
跟拍的攝像師小陳扛著機,下意識地把鏡頭對準了屏風後面。
亭子不大,六柱子撐著一個頂。地上鋪著竹席,已經泛黃了,但很干凈。中間放著一張矮榻,
榻上鋪著一層素的棉墊。榻前支著一個小方桌,矮矮的,漆了黑,桌面得發亮。
榻上倚著一個人。
紅的服。不是那種正紅,是偏暗的朱砂紅,寬松地搭在上,領口微微敞著,出一截鎖骨。
銀發披散下來,垂到腰際。他靠在一個枕上,頭微微偏向一邊,眼睛看著面前的小方桌。
桌上擺著一盤棋。黑白子錯,已經下了大半。
他右手著一顆黑子,懸在棋盤上方,像是在想該落在哪里。
左手搭在支起的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無名指和食指上懶懶地纏著一紅線,白與紅的極致對比,讓人無端被牢牢吸引住。
然後他抬起頭來。
那人的相貌,便直直闖了所有人眼中。
優越的眉骨,直的鼻梁,眼尾微微往上挑,眼睛里像是含著一層薄霧,看人的時候不算是聚焦,卻覺他好像什麼都看了。
皮白得不像話,不是那種涂脂抹的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從骨子里出來的白。
沒有很艷,淡淡的,角微微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白是仙,紅是妖。
他穿紅,像是把山間的霧和晚霞一起披在了上,又像是這座山里唯一的溫度。
銀發散在紅上,像雪落在朱砂上。
他就那麼倚在榻上,看著闖進來的這群人,眼神懶懶的,沒什麼表。
彈幕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徹底失控了。
[??????]
[!!!!!]
[呼吸驟停!!!]
[這什麼神仙!]
[媽媽我看到了神仙!]
[我……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