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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沒

沈予洲張著,忘了閉上。

程硯秋手里還拎著那個竹籃,籃子歪了,蘑菇差點掉出來,也沒察覺。

紀時予垂著眼睛,但睫一直在,像是不敢看,又忍不住想看。

林晏如的表還算鎮定,但的手攥著風角,指節發白。

姜晚棠站在最後面,看著榻上的人,眼睛里的比看到那棵姻緣樹時還要亮。

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小陳,鏡頭直直地對著榻上的人,手很穩,但是眼睛也是忍不住瞥著那人。

只有裴聿白沒什麼表變化。他站在最前面,離那張矮榻最近,也只是看著,沒說話。

榻上的人等了幾秒,發現沒有人開口,微微挑了一下眉。

“嗯?”

就一個字。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疑,一點漫不經心。

沈予洲像被電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耳朵紅得能滴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其他人也差不多是這個反應。

榻上的人看著這群人的反應,了一下。算不上笑,就是有一點點弧度,像是覺得有點意思。

他慢慢坐直了

作很慢。

先是撐著枕直起腰,然後把垂到前的銀發撥到後,最後把搭在上的左手收回來,放在膝上。

每一個作都慢悠悠的,像是時間在他這里不值錢。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幾個人,目從每個人臉上掠過。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手朝旁邊一指。

“坐。”

亭子兩側鋪著幾個團,草編的,圓圓的,散落在竹席上。他指的是那些團。

第一個的是裴聿白。

他沒客氣,走過去,挑了一個最遠的團,坐下了。

離那張矮榻隔了幾乎整個亭子的距離。坐下之後他把手進外套口袋里,靠在柱子上,姿勢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沈予洲看裴聿白坐了,也跟著走過去。

他選了一個離榻不近不遠的團,坐下的時候作很輕,像是怕坐出聲音。

程硯秋把竹籃放在腳邊,在沈予洲旁邊坐下了,腰背得筆直。

紀時予坐在程硯秋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林晏如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後朝榻上的人微微點了下頭,算是謝座。

姜晚棠最後一個坐下。沒有選角落,而是選了一個正對著榻的位置,坐好之後抬起頭,看著榻上的人,角帶著一點點笑意。

真的好好看啊。

小陳扛著攝像機退到亭子邊上,找了一個能拍到全景的角度,穩住機

那人看著他們一個個坐好,沒說話。等所有人都坐定了,他才開口。

“怎麼進來的?”

聲音還是那樣,清清的,懶懶的。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棋盤,把手里那顆黑子隨意丟回棋盒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予洲搶著回答:“我們上山采蘑菇,然後霧太大,迷路了。走著走著就走到這里來了。”

那人聽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沈予洲被那雙眼睛一看,耳朵又紅了一個度。

“采蘑菇。”那人重復了一遍,語氣平平的,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他的目轉向小陳肩上的攝像機。看了兩秒。

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一個沒見過的件。

“這些是什麼?”

沈予洲順著他的目看過去,解釋道:“哦,那是攝像機。我們是錄節目的,這些機就是拍我們的,直播出去,很多人能同時在手機上看到我們。”

其他人也沒有反應過來,這人問的這話有什麼不對。

只有裴聿白微微皺了皺眉。

那人聽完,沒說什麼。

他既沒有表現出好奇,也沒有表現出排斥,就是“知道了”的那種表

他低下頭,把左手抬起來,開始慢慢地把手指上纏著的那紅線解下來。

作很慢。那紅線在他手指上繞了兩圈,他還是很緩慢地著。

銀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從亭子的空頂進來,落在他發上,銀的頭發泛著一層淡淡的

沈予洲看著他解紅線的作,看得有點發呆。

程硯秋咳了一聲,打破沉默:“那個……請問怎麼稱呼您?”

那人手上的作沒停,頭也沒抬。

“亓緣。”

三個字,說得不重,但很清楚。

程硯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姓,覺得見,但沒多問。又說:“亓先生,您一直住在這里嗎?”

緣終于把紅線解下來了。

他把那線理了理,繞在手腕上,慢慢纏了幾圈,系了一個松松的結。

的線纏在白皙的手腕上,襯得皮幾乎明。

他抬起頭,看了程硯秋一眼。

“很久了。”

就三個字,沒有再往下說的意思。

程硯秋識趣地沒再問了。

緣把左手放下,右手撐在榻上,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他比坐著的時候看起來高不

垂到腳踝,腳上沒穿鞋,踩在竹席上,腳背白得能看到青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像是剛想起來沒穿鞋。

他轉走到亭子角落,那里放著一雙黑的布鞋,鞋面干干凈凈的。

腳進去,鞋跟踩下去,沒發出什麼聲音。

穿好鞋,他回過,看著坐了一排的幾個人。

“你們住在雲鎮?”

林晏如點頭:“對,我們住在鎮上的民宿。”

緣“嗯”了一聲,往外走了幾步,走到亭子邊緣,看著水池里的倒影。

水面映著他的臉,銀發紅,像一幅畫。

他說:“外人進了這片林子,很難自己走出去。”

沈予洲急了:“那怎麼辦?”

緣轉過,看著沈予洲。那雙含著薄霧的眼睛此刻清楚了一些,很淺,像冬天的河水。

“隨我走吧。”

沈予洲愣住了:“啊?您送我們?”

緣沒再重復,已經邁步走向了月門。走了兩步,發現後沒人跟上來,微微偏了一下頭。

“不走?”

沈予洲趕爬起來,連聲說“走走走”。其他人也跟著站起來。

裴聿白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

他從團上起來的時候,亓緣正好偏頭看過來。兩個人的目了一下。

緣看了他一秒。

然後他轉回頭,率先走出了亭子。

裴聿白看著他的背影,頓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木回廊。亓緣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腳踩在木板上,沒什麼聲音。

他的銀發垂到腰際,走路的時候微微晃,像一匹銀的綢緞。

沈予洲在後面小聲跟程硯秋說:“他的頭發是真的嗎?”

程硯秋小聲回:“你問問他去。”

沈予洲脖子:“不敢。有點冒犯吧。”

彈幕一直沒停過。

[這個背影我能看一年。]

[銀發紅……啊,我死了。大人!]

[亓緣,名字好好聽啊。怎麼名字也這麼?]

[大人剛剛是不是多看了裴聿白一眼?]

[我也注意到了!]

穿過月門,又回到了外院。那棵掛滿紅線的老榆樹還在,風一吹,滿樹的紅線輕輕晃

緣沒停,繼續走,出了院門。

門外是那條石板路。來的時候霧氣重,看不清,現在霧散了一些,能看到石板路彎彎曲曲地通向林子深

路兩邊的竹子還是那麼綠,風鈴還在門框上掛著,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

緣站在門口,往東邊看了一眼。然後他邁步走上了那條石板路。

其他人跟在後面。

裴聿白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他前面是紀時予,後面是姜晚棠。

他走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亓緣的背影。

正好亓緣也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要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跟上。

他們的目了一下。

這一次亓緣沒有移開。他和裴聿白對視了兩秒,然後才轉過頭,繼續走。

裴聿白皺了皺眉,但也只是一瞬間。

彈幕又捕捉到了。

[他又看了裴聿白一次]

[這個亓緣是不是認識裴聿白啊]

[不可能吧,他住在深山里]

[那為什麼總看裴聿白]

[可能是因為裴聿白站得最近?]

[不對,他看別人都是掃一眼,看裴聿白是看的]

[姐妹們你們太敏了吧]

[我沒有敏!我截圖了!]

石板路走到了盡頭,前面是一條小溪。水不深,看得到底下的石頭,水流很緩,聲音不大,叮叮咚咚的。

緣沿著溪水往下游走。他走在前面,布鞋踩在溪邊的石頭上,穩穩當當的。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這期間,因為有亓緣的存在,沒有人說話。

林子開始變疏了。霧氣也薄了,能看到遠的天空。

緣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站住了。他沒有再往前走。

“到了。”

沈予洲松了口氣,連連道謝:“亓先生,太謝您了!要不是您,我們不知道要轉到什麼時候去。”

緣沒接話。他轉過,看著這群人。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最後停在裴聿白上。

又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這片林子,以後不要再闖。”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但就是讓人不敢反駁。

沈予洲拼命點頭。

緣沒再說什麼,轉沿著小溪往回走。紅在綠的林子里很顯眼,走遠了,像一抹暗紅的影子,慢慢被霧氣吞掉。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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