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白在門板上靠了一會兒，然後去沖了個澡。
水是涼的。
他擰到最左邊，冷水澆下來的時候，整個人激靈了一下。
但腦子還是不清醒。那些畫面像是印在了眼皮側。
閉上眼似乎就能看到銀的長發，漉漉的，在白的皮上。肩胛骨的廓。腰窩。
還有那雙腳，搭在他上的時候，涼涼的，像一塊玉。
他把水溫又擰低了一些。
洗完澡出來，他換了一干爽的服，坐在窗前，拿出劇本。
今天要看的是第四幕。
一場很長的獨白，緒層層遞進，臺詞有將近兩頁。他翻開那一頁，從第一行開始看。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看完了。他盯著這一行字，腦子里什麼都沒留下。他又看了一遍。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還是什麼都沒留下。這句話在腦子里打了個轉，然後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聲音，低低的，懶懶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他的名字。
裴聿白把劇本合上，放在桌上。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竹子。
竹葉在風里晃，從葉子隙里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小塊斑。
他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
手機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點開了微博。
他很打開這個件。除了新戲宣傳期轉發一下劇組的微博，平時基本不看。
裴聿白這三個字在熱搜上掛著的日子太多了，他懶得看，也不在意。
但今天他點開了搜索界面。
不用他搜。熱搜第二的位置，掛著一個詞條，後面跟著一個“熱”字。
#姻緣樹上的紅人#
裴聿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進去。
第一條是一個直播錄屏。
畫面是昨晚他們從月老廟離開的時候，他的跟拍攝影師無意間拍到的那個鏡頭。
亓緣坐在姻緣樹的枝椏上，暗紅的袍，銀的長發，孔明燈的從底下照上來，把他的廓映得和又分明。他抬起頭，直直地進鏡頭。
那個畫面被截了圖，又被人反復修過，調調得更暖了一些，像一幅古畫。
裴聿白看著那個圖，看了好幾秒。畫面里的人抬起頭來的時候，他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
他又想起了剛才，亓緣走到他面前，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上的水珠。那個畫面比這個圖更近，更清楚。
他垂下眼睛，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翻過來，往下劃。
評論區很明顯并不安靜。
這條微博發出來不到十二個小時，轉評贊已經過了百萬。
裴聿白沒有一條一條地看，但他的目掃過去，那些評論大致分了幾類。
最多的當然是夸好看的。
什麼“此男只應天上有”都算含蓄的，更夸張的比比皆是。
有人說：［我愿稱之為年度最面孔］
［這張臉放在古代是要引發戰爭的］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覺得語言如此蒼白”］
還有人直接把那個圖其中的一幕截圖設了自己的頭像，在評論區里喊：［誰有原圖求求了］
然後是一批不明所以的路人。
他們點進來的時候以為是某部新劇的劇照，在評論區里四詢問：［這是什麼劇？哪個新人？妝造不錯］
有人認真地回答：［不是劇，是一個素人，在綜藝里被拍到的］
然後底下就有人開始追問：［素人？什麼綜藝？］
然後又被科普了《旅那些不為人知的地方》。
評論區下面甚至開始有人安利這檔綜藝，說：［雖然節目組大概率是窮游，但選景很絕，嘉賓也很好笑。而且，裴聿白也是嘉賓哦］
于是涉及到裴聿白，討論又呈發一般地增長。
還有一批人在討論亓緣的裝扮。
有人奇怪：［既然不是拍劇，他為什麼穿古裝？是當地人的習俗嗎。畢竟我看他好像隨時隨地都穿著古裝。］
也有人猜測：［看那個房子的樣子，他應該是住在深山里的，穿古裝也不奇怪］
腦大開的路人：［會不會是節目組安排的NPC？］
立刻有人反駁：［節目組那個窮酸樣請得起這種值的NPC？］
還有人說：［他昨天穿的那件暗紅和今天穿的不一樣，今天這件更淺一些］
裴聿白看到這條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想說那不是今天穿的，那是昨天穿的，今天早上他穿的是另一件。但他沒有評論。
他把這條劃過去了。
最後就是當場被亓緣吸的。垂直坑：［我已經單方面宣布這是我老公了］
［老公你說句話啊］
底下有人回：［他說話了，他說‘擾人清閑似乎有些無禮呢’，聲音巨好聽］
然後底下就變了一排：［啊啊啊啊啊我也聽到了］
［那個聲音我錄下來了反復聽］
［求音頻，我要設鈴聲反復聽！］
裴聿白看到“聲音巨好聽”這幾個字的時候，耳朵了了。
他又忍不住聯想起到亓緣念他名字時候的聲音。每一個字都黏黏的，尾音往下沉，實在是……勾得人心底發。
他退出那條微博，在搜索框里輸了亓緣三個字。
搜索結果不多，畢竟亓緣不是公眾人，沒有認證賬號，沒有工作室，什麼都沒有。
但相關的帖子已經有不了。最早的一條是兩天前發的。
容是：“在《旅那些不為人知的地方》里看到了一個銀發紅的小哥哥，有人知道他是誰嗎？”
配圖是裴聿白他們第一次在木屋里見到亓緣時的截圖。
那條帖子底下已經有了幾萬條回復。
然後是今天早上有人發的一個帖子：“關于亓緣的品分析”。
帖子從，面料，剪裁幾個方面分析了亓緣穿的那幾件紅袍，得出的結論是“他的服不是現代工藝，很可能是手工定制的，面料和針腳都非常講究”。
裴聿白看完之後想了一下。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幫亓緣穿鞋的時候，那件紅袍搭在石頭上，疊得整整齊齊的，領口繡著暗紋，確實不像流水線上出來的東西。
還有人在亓緣住的地方。
有人據直播畫面里的木屋，竹林石板路，大致推斷出了那座木屋的位置。
但很快有人提醒：［不要去找，人家是私人住所，打擾別人不好］
這條提醒被頂到了最上面，點贊數很高。
裴聿白又往下劃了一會兒。
他沒有關注任何人，也沒有點贊任何帖子。
最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又把手機翻過來。點開那個姻緣樹上的紅人的熱搜，又看了一遍那個圖。
將那圖下載，保存。
然後他退出微博，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拿起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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