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亓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子里安靜了一瞬。風停了,鳥也不了。
亓緣把那本書合上,手指夾在書頁中間,沒有放回袖子里。
他從樹上直起,朝裴聿白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踩在落葉上,沒什麼聲音。
他走到裴聿白面前,停下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裴聿白能看清他睫的弧度。亓緣抬起手,手指住了裴聿白紅了的耳垂。
他的手指很涼。指腹著耳垂,輕輕了一下,又了一下。
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是在他耳垂的質地。
裴聿白整個人僵住了。
他沒有躲。也并非不想躲,是不聽使喚。
亓緣的手指從他耳垂上過去,指腹的溫度涼涼的,很輕,像一片樹葉落在皮上。
亓緣微微傾,湊近了一些。
那冷香味把裴聿白整個人裹住了。不是昨日在月老廟偏殿里那種淡淡的,帶著檀香的味道。
是很純粹的冷香,沒有檀香,是從亓緣上散發出來的,皮的溫度把它烘出來,暖洋洋的,又冷冷的,說不清楚。
“那我便姑且當作你喜歡我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給裴聿白一個人聽的。每一個字都得很近,氣息拂在裴聿白的臉側,的。
“既然如此,在我去找你期間,請為我守如玉。”
他瞇著眼睛,又了裴聿白的耳垂:“裴聿白,你能做到嗎?”
裴聿白的耳朵紅得像要燒起來。紅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從耳廓蔓延到脖子,從脖子蔓延到耳後。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沒有往後退。他看著亓緣的眼睛,那雙淺的眼睛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自己映在里面的影子。
“好。”
亓緣看了他兩秒,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冷香味淡了一些,林子里草木的味道重新涌上來。
亓緣把那本書收進袖子里,轉過:“你該回去了。期待我們的下次相遇,裴聿白。”
他邁步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暗紅的袍在綠的林子里很顯眼,銀發垂在背後,隨著步伐輕輕晃。
走到一棵大樹後面,他側了一下,型被大樹遮了大半。
裴聿白站在原地,看著那棵樹後面的那半個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中。
他站了很久。久到風又吹起來了,樹上的鳥又開始了。
他垂下來的手了,手背傳來一點微弱的意。
他抬起手。
手腕上多了一紅線。很細,繞了兩圈,系了一個小小的結。
結打得很整齊,兩個線頭垂下來,不長,剛好到手背。
線頭的末端微微卷曲,隨著他的手來去,輕輕劃著皮,的。
他抬起手腕,看著那紅線。紅得很正,像亓緣服上那種紅。
線很細,但很結實,系在手腕上不不松,剛好著他的皮。
他不知道亓緣什麼時候系上去的。可能是剛才他耳垂的時候。他也不知道。
他低下頭,把紅線的一端拉起來,用咬住另一端,慢慢拉。
結打得很牢,拉之後更服了。他松開口,紅線在他的皮上,白的手腕襯著紅的線,很鮮明。
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放下來,轉走了。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樹。樹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樹。
他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頭,繼續走。
這一次他走得很快。步子大,不猶豫,落葉在腳下被踩得沙沙響。他穿過灌木叢,繞過倒下的枯樹,沿著來時做的標記往外走。
越來越亮,林子越來越疏,遠的天空從樹葉的隙里出來,灰藍的,有幾朵雲。
走出林子的時候,他站在土路上,回頭看。那片森林安安靜靜的,樹冠連一片,風吹過去,綠的波浪從近推到遠,推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轉回頭,往鎮上的方向走。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孟敘發來的消息:“我們在村口了,你人在哪呢?要出發了。”
回了孟敘,告訴他自己馬上到之後,裴聿白把手機收起來,加快腳步。
走到村口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在了。
沈予洲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草,正在逗一只貍花貓。
程硯秋站在他旁邊,端著水杯。紀時予靠著老槐樹,垂著眼睛。林晏如在看手機。
姜晚棠坐在行李箱上,手里還是拿著那把團扇。看到裴聿白,的視線掃了過來。然後不一會又移開。
孟敘看到裴聿白,招了招手:“走吧。”
裴聿白走過去,站在人群邊上。
沈予洲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忽然看到裴聿白的手腕。
“裴哥,你手上戴的什麼?”
裴聿白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沒什麼。”
沈予洲還想問,程硯秋拉了他一下。沈予洲把閉上了,但眼睛還是往裴聿白手腕上瞟。
裴聿白沒有解釋。他轉走向大車,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把大下來搭在旁邊座位上,跟來的時候一樣。
車子發了。雲鎮在車窗外慢慢後退,老槐樹,石板路,青灰的房子,遠的山。
霧還沒有散,山腰上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山頂。
裴聿白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車子拐了一個彎,雲鎮被山擋住了,看不見了。
他低下頭,把袖子往上拉了一點。紅線出來,繞在手腕上,兩個線頭垂在手背上,在風里輕輕晃。他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
裴聿白閉上眼。
他似乎又聞到了冷香。很淡,若有若無的,混在車里的空調味里,像是從手腕上那紅線上散發出來的。他沒有睜眼,把手腕在鼻尖,聞了一下。
是亓緣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手腕放下來,放在膝蓋上。車子顛了一下,紅線跟著晃了一下。
他沒有再睜開眼。
而此時的森林里,亓緣手里拿著寫著姻緣簿的那本書,瞇著眼睛看著書上自己的鬼畫符:“奇了怪了,明明就是這里的啊!我家呢?又迷路了?”